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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坎坎洼洼刨红薯的众多农家汉子和媳妇,不

来源:http://www.viphaoziyuan.com 作者:www.633.net-www633net必赢最新网址【Welcome】 时间:2020-02-14 19:28

  “李乡长!李乡长!铁蛋又来了,还背着她妈,在一楼大厅大声吆喝着要找你,你赶紧下去看看!”办公室的小华秘书,慌慌张张地向李乡长报告。
  李乡长正在电脑前忙着,他猛一激灵心想:上个星期天,我才给他家送去一袋面粉和一桶油,今儿咋又来了?他抬起头对小华说:“我马上下去,让我把这份调研报告先发给县里。”他快速打开邮箱,操控鼠标,看到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语后,正急速地整理桌上的文稿。就听见他包扶的铁蛋喘着粗气,在楼梯上大声地喊他的名字。李乡长急忙丢下手中散乱的文件跨出办公室门,只见铁蛋背着他那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已到楼梯转身台。他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梯帮着铁蛋扶住他母亲的脚说:“有事咋不提前打电话?我去不就得了,你不用来。这么大热的天,不怕把大娘折腾病了?”
  “说是你帮扶我家,可你啥也不管!我老娘病了,没钱买药,现在给你送来,我不管了!”铁蛋大声嚷嚷着。
  李乡长说:“有病咱去医院。你把大娘背到乡政府,这里又没有医生,还会延误病情。你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咱们再上医院……”他话还没说完,铁蛋就把他娘往走廊上一放,调头下楼走了,任凭李乡长怎么呼唤,他头也不回。
  李乡长没办法,急忙从办公室搬出椅子把铁蛋妈扶起坐在椅子上。见大娘穿着一身黑单衣,上衣倒还干净,裤子和鞋子因长时间没有清洗,泥点子、饭痂子到处都是。他赶忙问:“大娘,您哪儿不舒服?”
  铁蛋妈因年龄大耳朵很聋回答道:“我穿单裤。”
  他又凑近她的耳根:“我问您哪儿不舒服。”
  “我没有绿豆。”大娘的回答令他哭笑不得。
  他弯腰准备再问,只听大娘屁股下咕嘟咕嘟响。忽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赶紧拉住她的胳膊试图让她站起来看究竟。一看,见大娘已拉了一裤子,稀屎顺着裤脚往下流,椅子上也沾了屎尿,脚脖子上到处都是。李乡长见状傻了眼,一把抱起铁蛋妈就往卫生间里走,他先把大娘放在卫生间里,不顾身上沾了屎尿,到办公室纸箱里取出他准备换洗的一条裤子,跑向厕所。他喊来小华帮忙,本想用水給大娘的腿脚冲洗一下,又怕老年人抵抗力弱,给她冲感冒了。就把她放到椅子上用卫生纸给大娘擦,一边擦一边喊刚从隔壁门口走出来的王秘书,让他用水壶烧热水给大娘洗洗。单位里没有洗浴间,王秘书端来热水,向女同事要来一件上衣,就这样,几个人在卫生间里忙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把大娘收拾干净了。办公室里只有个单人沙发,几个人就把沙发搬到走廊上,让大娘斜靠在那儿休息。李乡长知道了大娘是得了肠炎,跑出去到药店先买了一包诺氟沙星胶囊,回到走廊上喂她喝了药。
  “李乡长,竹园村的外出务工人数你统计好了没,县里扶贫办要准确数字,确定留守儿童与老人,为下一步的精准扶贫做准备。”王秘书本来是到李乡长处取材料的,见到这种情况,只好先帮忙处理大娘的事。这会儿才问起李乡长。
  “好了,你等会儿,我给你取。与上半年相比,外出的少了26人。”
  小华站在门口说:“李乡长,马书记通知你开会”。
  “我这儿还有个老大娘在走廊里,没人管,怎么办?”他心里想着,就到隔壁的文印室,嘱咐打字员小萍招呼着大娘,他开会去了。
  上午十一点半,会议结束。大娘还不知这会儿怎么样了?李乡长走进门放下手中的文件,想出去为大娘买午饭,走近一看,大娘又拉了一裤子,这次连沙发也弄脏了。好在同事们因为常常住单位值班,每人都有一两件换洗衣服在办公室,王秘书拿来他的衣服,帮着李乡长给大娘把身上的屎尿擦洗干净。
  “青蓝,你正吃饭呢吧?先别吃了,到街上去买一身老婆婆穿的衣服,包括袜子和鞋,送到我办公室。”他给妻子的电话简短利索并带着无需商量的口气。
  “你也不回家吃饭,大中午的,让我去街上给婆婆买衣服,你没有神经病吧?”
  “无论如何,你先出去买,马上到单位你就知道了”。
  他在洗湿的沙发上铺了厚厚一层报纸,又把铁蛋妈安置在沙发上,到乡政府外的饭馆买了饭,自己狼吞虎咽后,再一口一口喂完了大妈。
  两点多了,青蓝送来了衣服,看到丈夫一脸的疲惫,一切都明白了,她俩给大娘换了衣服,李乡长背着大娘,青蓝扶着他下了楼梯,他骑上摩托车带着大娘,青蓝在后面护着,到了医院。医生说是吃东西不卫生引起的肠炎,不用住院,开些药吃吃就可以了。妻子回家招呼女儿上学后还要上班。他趁妻子招呼大妈的空挡,拦了一辆出租车,买了十斤鸡蛋,一箱挂面,带着药品,把老人送回大明镇的竹园村。
  竹园村虽然穷,但景色却十分美丽。北依高山,南傍洛河,村里有两个大竹园,一年四季焕发着绿意。村旁不多的田地里种有各种蔬菜、瓜果。因为这里是故县水库淹没区,大部分田地都被水淹了,山上缺水,庄稼不收,青壮年多数外出打工了。在全省脱贫攻坚形势下,李乡长承包了这个十分棘手的村庄,包扶了铁蛋娘俩这个特殊户,差不多一周要来一次……想着想着就到了,司机帮着他把老人背回家,可是铁蛋家的门却是紧锁着,他把老人放在屋前的石板上,到邻居家去问询铁蛋的去向。邻居大嫂说,铁蛋上午背着老娘去城后就没回来。他在院边徘徊良久,看着这个破旧的小院,他思绪万千。自从他包扶了这个村,这户人家。进村了解情况至少也有十几次。五十多岁的铁蛋是大娘的独生子,她中年得了根独苗,分外娇惯。谁知铁蛋不识惯。从小好吃懒做,小学没毕业就逃学。学上不成又不爱劳动,方圆十几里大有名气。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后来南山的一个女子看中了他家在公路边住,才与他结婚,谁知他游手好闲,不能养家糊口,一年多就离婚了。至今都是娘俩为伴。大娘勤劳,勉强维持生计,可是现在老了,没有了劳动能力,铁蛋连饭都不好好做。乡里给了他家低保,他也不伺候老妈。大妈吃饭不能按时,邻居说前几天铁蛋不在家,总是村民给她端饭,邻居给送一顿,她一天就吃一顿,送两顿她吃两顿。家家都有家家的光景,时间长了,也没人给她送了。大妈饿极了挣扎着煮饭,吃了没有煮熟的饭才闹肚子。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不见铁蛋踪影,他叫来邻居,把铁蛋的门打开。进屋把铁锅、碗、筷统统洗干净,生火为大娘炒鸡蛋,做面条。天黑后,铁蛋大摇大摆地回来了。他见到李乡长就说:“早上才给你送去,现在可送回来了。你扶什么贫呀?我妈病了你也不管,你承包我承包个啥?”
  “乡里还有许多工作等着我去做,我下午都没有去上班了。你家里米、面、油都有,鸡蛋、蔬菜我也买了,你在家给大妈把饭做好,让她身体尽快恢复,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他又一遍遍给他交待了药物的服用量。嘱咐铁蛋按时给老人喂药等等,才坐上城乡公交车回了单位。
  关于铁蛋动辄就将老娘送给李乡长的事,乡里各科室都知道这种情况。为此乡里专门在竹园村开了群众会议,鼓励贫困户积极想法开拓门路,靠勤劳脱贫致富,还写了大幅标语:不等、不靠、不伸手要;勿懒惰,别观望,勤劳致富好渠道。但是,对于铁蛋这类懒惰成性的人,李乡长想了很多办法也无济于事。有一次,按条件,大娘不能进乡敬老院,因为铁蛋不憨不傻,并有劳动能力,乡里又给了大娘低保。但是,铁蛋若一直在家伺候大娘,想脱贫是不可能的。李乡长给铁蛋做工作,把大娘先安排到敬老院,又经人介绍让他到小镇的砖厂去打工,一个月可收入两千多元。可他到厂里后,偷空就歇,不好好干,厂长批评他,他脱了上衣要与厂长打架,厂长付给他三天工钱,打发他回家。后来又介绍让他去石料厂做临时工,干了一天就骂娘嫌累,扔下铁锨走人了。
  回村后,铁蛋进门就骂:“他娘的,总让我去出苦力,老子不给他干了!”
  “你是给你干,挣钱你花,你给谁干了?人家李乡长够好了,给你恁多门路你都不走,穷死你都不屈!今后别指望总给谁要钱。”铁蛋的二大对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恨得咬牙切齿。可话又说回来,铁蛋懒是懒,但还有个优点就是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偷人不抢人,这也是李乡长最感欣慰的。
  到了单位,李乡长先看看下午有无要紧的事需要加班处理。但两天都没有回家了。家里半身不遂的妈妈总是妹妹抽空帮妻子照顾。想到这里他很愧疚。下了楼,突然想起他的摩托车还在县医院停车棚,就打的到医院取车子。回到家一家人都在吃饭。妹妹听说他又去铁蛋家了。说:“哥,不是我说你,你对咱妈有对铁蛋妈好吗?咱妈有病住院时,你给咱妈擦过屎端过尿吗?我们都不忍心让你来干这些事。你这哪里是扶贫,分明是去当孝子贤孙去了。”李乡长听到妹妹半指责半心疼的话,心里更加惭愧。真的,这些事他连对妈妈都没有做过,想来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一年后的初春,铁蛋妈突发脑中风去世。村里给做了棺木,李乡长给买了寿衣,并在村民的帮助下,办了大妈的后事。镇里又在竹园村引进一个猕猴桃采摘观光园项目,铁蛋家有二亩地,因为濒临洛河,不缺水,他又不爱种庄稼,县里为开发旅游办了一个竹器厂,李乡长对铁蛋说:“你不喜欢种地,就把你家的地全栽上竹子吧,竹子移栽后不用怎么管理,只要不缺水基本不用费力,一下栽不完,慢慢来,一天想栽多少栽多少,三年内栽二亩地总可以吧?没有钱,先从你二大的竹园内挖些竹根,再栽些竹苗,我给县里的竹器厂联系,让你给他们供应竹子,到时卖了钱再还你二大。”
  “才不去二大跟前张嘴呢”。
  “你二大的工作我来做,你二大的脾气是大点,但他也是为你好,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年轻时与你爸打架,你爸一气之下病倒在床,最后还不是你二大帮着你妈把你爸发落了?再说,将来猕猴桃采摘园办成了,你可以在村里弄几个竹屋,在竹屋里卖点水果、开水什么的,干点不费力的活计,说不了将来还能讨个老婆呢。”李乡长连劝导带鼓励。
  听到栽竹园,铁蛋来了兴趣。他知道他二大的竹园一年少则卖上五千元,多则万把块。竹园不用管,他二大还在砖厂打零工,什么都不耽误。最后,铁蛋鼓着腮帮说:“干就干!”
  懒散的铁蛋竟然变了。去县城农贸市场买来了锄头、铁锹。早上挖竹根,后晌埋田里去。不到两年就完成了竹园的栽植任务。
  又一年过去,铁蛋卖竹子赚了一万多元钱,在乡亲的义务帮助下,将原来的土房子翻修成了平房。
  一个周末的午后,刚丢下饭碗,李乡长骑上车就要走,青蓝问:“你要去哪儿?”
  他回头说:“小华说河西村一个妇女的丈夫病逝很久了,我去给铁蛋当月老了。”
  青蓝望着老李的背影,嘟嚷道:“这扶贫扶到家了。”   

这个大娘不寻常

  清早,黄土塬上的秋阳暖暖的,照着坎坎洼洼刨红薯的众多农家汉子和媳妇。涧河乡东村的文书老李喜滋滋地哼着小曲,也在地里刨着,媳妇跟在身后,把硕大鲜红、滚成稠乎乎一窄溜儿的红薯捡拾、除土。刚刨了小半棱,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老李一看是村支书老王的号。
  “老李吗,乡里通知,市里xx委的人来了,让我们去接一下。”
  今年六七月份,在县的扶贫开发工作会上,宣布由市xx委分包东村。现在人家这么远过来,可不能怠慢了。老李一边应承着,一边把?头一撂,吩咐媳妇:慢慢刨,别急,估计中午是回不来了,早些回家做饭吃。骑上地边的摩托车就往乡里赶。
  到了乡政府,支书老王和村长老马已在大院里等着。一会儿,陈乡长从乡会议室走出来招呼:“你们快进来!”
  会议室里,除了几个打扮气派的陌生人,老李比较熟悉的乡陈书记、其他领导和办公室主任等都在。陈乡长将在座的领导和村干部一一做了介绍。原来市xx委的李副主任和杜科长等一行,昨天就到了县里,今早由张县长、县扶贫办的主任等陪同,风尘仆仆地来县里检查指导作风纪律整顿工作,并到所包扶的东村来“踩点”的。会议照例由乡领导先汇报各项工作开展情况,着重汇报了前一段全乡党员干部作风和纪律整顿情况。然后由市里和县里领导分别讲话,对乡里前一段各项主要工作做了充分肯定,就下一段的工作,尤其是机关作风纪律整顿工作,提出明确的更高要求。
  会议进行中,陈乡长悄无声息地走到三个村干部后边,逐个拍拍他们的肩膀,示意,然后走出去。
  跟进到陈乡长办公室,几个人就会议散了后,市xx委领导去东村的路线和要查看的内容等,做了细致的研究。陈乡长吩咐支书老王和村长老马,负责给领导入村带路,介绍村情,汇报工作等;吩咐文书老李,提前离会,赶快回村,抓紧置办些本地出的土特产,如粉条、香菇、木耳、核桃什么,让市领导走时带上。
  憨实的老李有点犹豫,嘀咕着:人家是市里来的大干部,刚才会上,领导们不是恁严肃、明确地讲了那个什么吗,跟人家搬东西不知合适不,挨顿猛批可划不来呀。
  陈乡长呵呵一笑:“上边领导恁忙,难得来咱山里走一回,来了就是机会,是来给咱办事的。咱招呼好好的,领导对县里、乡里和村里就有了好印象。再说,现在上上下下的应酬都兴这个,人之常情吗,所以听我的没错。”又郑重叮嘱老李他们:“xx委可是重要部门,可千万别出啥岔子,得哄领导高兴!”
  老李憨憨一笑:“哦,这个……中,就听乡长的!只是……”老李欲言又止,清了嗓子:“咱这儿出产的山货不值啥钱,只怕拿不出手啊!”陈乡长和支书、村长几个都说:咱多准备点、实诚点不就得了!又说了大概的数目。
  老李火急火燎骑上摩托车就往东村驰去。一路不住盘算着,去哪里、怎样弄齐这些东西呢?看到驰名县内外的粉条厂的牌子晃荡着,老李来个急拐弯,紧刹车,把摩托扎在厂门口,走进厂房就喊管销售的小伍子。一见小伍子的面,就干脆利落地交代:准备三份、各二十斤的上好粉条,急用。
  帮着分装、称好,吩咐小伍子先记到村里的帐上,马上坐车来取。老李刚走到摩托车跟前,就瞥见一长溜儿明光铮亮的黑色小车驰过来,又直往东村的方向绝尘而去。
  老李不由心里一紧,加快了节奏。因为这些山货已过了收获、上市的高峰期,他沿路跑了好几家土特产门市,进了好几家亲戚朋友和村邻的院子,不知枉跑了多少腿,问存量,验质量,砍价格,总算又凑够了分别上百斤的核桃、木耳和香菇等。下一步,老李考虑着怎样来取走、交离手了。
  当老李来到村委会的小楼前时,看见那几辆小车散停在附近,各路小车司机正凑在一起,吸着烟,海喷着。看样子,领导们正在楼上会议室谈工作,按计划马上还要到村里几个地方去看看,老李就想着上楼问一下。刚上到二楼,就听见会议室里的人们正嘻嘻哈哈聊着,老李就改变了主意,觉得还是迂回一下保险。折回身,走到摩托车前,掂出后车座里刚才在路上买的一条中华烟,走过去,给小车司机们一人扔了两盒,又递烟卷,点着。寒暄一阵后,老李将市里的小车司机小胡叫到一侧。
  老远地,不知俩人交头接耳地悄悄商量着什么。只听见小胡喜洋洋地笑起来,撇着洋腔,打着哈哈:“你真是太客气了!”接着就钻进了车里。老李也高兴地坐进车内:“呵,这车就是高级,坐着这么舒服啊!”
  老李领着小胡开车,到刚才准备了土特产的那几个地方取货。小胡一边推让着:“太多了,太多了,领导该批评了!”一边却打开车的后备厢,由老李一一将东西搬来、装进去。
  他俩刚回到村委会,一行领导们一边步行着,一边说笑着,已从哪个地方视察回来了。接着都上车,往乡里去。
  到了乡里也接近中午了。陈乡长将老李他们叫到一边吩咐:“马上午饭村里得招呼一下。看是否寻个很有咱山里特色、很有风味的饭店?”
  老李不由犯难,眉头蹙成一把。心想:自己干着村文书和会计,村里木有一点集体收入,还不是靠国家和上级拨的那点经费才勉强维持村里的干部工资和一应支出,就那,还是年终时,乡里根据村里各项工作的好坏评比才能拨付的,七扣八漏的,到村的账上就剩几片鸡毛了。平时村里的各项开支,都是靠村干部个人挤凑垫付,或者就像刚才买土特产和香烟花的五六千元一样,是到处赊着账的。
  于是,老李等就向陈乡长诉苦:“村里连管饭的钱都没有呀,还不知市里的包扶单位将来能给咱村里支持啥样的?”
  陈乡长倒不为所动,点拨他们:“咱得花小钱办大事。现在上上下下都兴这个,咱们哪能破例,让领导事后笑话咱呢!快点准备吧。”
  不知怎么,悄悄话竟飘进了当时也在场的张县长的耳朵里,他可能看出了门道,就走过来说:“村里都很困难,哪能增加村里的负担呀。今中午的饭就由县里管了,我们去县宾馆吃饭吧。乡里和村里派几个代表,去县里帮助招呼一下,给市里来的领导多敬敬酒,若能在扶贫开发项目上得到市xx委的大力支持,比啥都好。”
  老李由于酒量大些,脑子又动得快,就被乡干部推举,和村长一起,代表村里坐上小车,去到好远处的县城宾馆。临进饭局,陈乡长和马村长交代老李:“一会儿就看你了,一定要表现出咱山里人的实诚,哪怕领导不喝酒,咱也得多敬酒、多喝酒,和领导加深一下感情,领导才好拍板,大力支持咱。”
  老李摸摸口袋里的解酒药、降压药和舒心胶囊,嘴角泛出一丝苦笑:我现在还哪能和年轻时候比,哪能喝得了酒呀,都是咱喝酒出了名,所谓的会招呼人害的。干了这个破角色,老得硬着头皮来适应,还净耽误咱侍弄红薯地,心里一点也不踏实!
  老李“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整瓶的矿泉水,心想:今天是最后一回,为了村里刚买的那五六千元土特产钱不白花,我豁出去了!大义凛然地昂首迈进宴会厅……   

邢占双

第一章出事**

大娘的娘家侄子被电着了,一台四轮车来接大娘。

大娘和大伯坐在四轮车翅膀上,一路颠簸,跑向西盛村,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颠得肚肠子直拧麻花劲,但大娘还是催促快点开车。

大娘一个劲儿打听情况。开车人说:“刘砟子正在变压器上作业,突然一道火光闪过,砟子被打了下来,现在不知怎样了。”

“那还能好,不死也得残废啊!”大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侄儿家房子还没盖利索呢。”

到了屯头,老远就看见一帮人围在变压器下。大娘一着急,手脚就不听使唤了,用手推四轮棚的门也推不动,架脚踹又踹不开,终于被那人弄开了。大娘跑进人群一看,傻眼了。

只见一个棚子,里面躺着刘砟子,大娘疯了一搬扑过去,拽起了侄儿的手。大娘的心一收缩,那手真是凉啊,跟冰一样。

大娘哭声如牛,哞的一声悲愤奔涌而出。她捶胸顿足,“可怜我的侄儿啊。”可怜的刘砟子鼻孔还有饭粒呢,满嘴沫子,头发都竖起来了。

大娘边擦饭粒边哭嚎道:“我的侄儿呀,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眼一黑,就张了过去。

被人掐了人中,清醒过来,老杨头说:“快把老刘家姑奶奶扶回去吧,在这看着受不了。”

“我不回去,我给我侄守灵。谁这么缺德呀!作损呀!”大娘嚎啕大哭,“侄儿呀,老姑一定为你报仇。”

大娘坐在灵棚边,感觉如梦。这是我侄儿吗,这不是我侄吧。我侄那是一个多漂亮的小伙呀,穿着雪白雪白的半截袖,带上墨镜,骑在枣红马上,那才叫一个漂亮呢!

“唉,”大娘叹道,“这人活着就是一口气,只要有口气在,就有种精神。这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老杨头说:“当时,刘砟子正在变压器上作业,只见一团火从嘴里吐出来,从两眼里窜出来,还是蓝火苗呢,一个个子就打坐那了。这也不是谁合的大闸,伤天害理呀!”

大娘说:“这老天爷也不长眼,我侄才33岁啊。”

老杨头说:“这小子是个热心肠,谁家有事都不看笑话。死了真白瞎了。”

大娘坐了会儿,总感觉有些为对劲儿。是啥不对劲呢?原来是灵棚,太别扭了,太小了,跟个狗窝棚似的,几根细木杆子支着。

大娘站起来,拽着民兵连长的脖领子问:“你们办的这算什么事,怎么搭这么个小灵棚,这是虎弄谁呢?”

民兵连长说:“现在林业管的紧,上面总来查,谁敢砍树啊?”

大娘说:“管的再紧,也得砍两棵树,弄个大点的灵棚,给死人弄得体面些。难道一个大老爷们还值不了一棵树钱?你们也太拿我侄儿不当回事了,谁家不死人啊。”

民兵连长脸一红,“这事,我也做不了主。”

大伯插嘴说:“别和他说了,他岁数小,不懂,一会儿和书记说。”

找到书记,书记二话没说,就找人,找车,也不知从哪里拉了几棵大木头,搭起了一个够大的灵棚。

太阳偏西时,电管站李站长来了,乡里高乡长来了,县里也来人了。

李站长说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合闸的是两电工,一个姓王,一个姓梁。他们都在那天检修电路,修完后王电工要磨粮,就借梁电工的拉杆,仓促地合上了闸。结果一个大火球落下来,出大事了,两个电工吓得毛了手脚。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

高乡长说:“既然事情促成了,你们也不要悲伤过度,我们会尽快把这件事报告给县安全办,善后工作一定处理好。大家别哭了,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李站长说:“这事我一定调查清楚,一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给刘跃文家属一笔赔偿金。明天该出灵出灵,该火化火化,钱由电管站支付。”

村支书也劝说,“车已经安排好了。人死不能复活,尸体放那谁瞅着都揪心。”

砟子老叔刘凤和提议:“火化怕是不妥,尸首留在那就是证据,处理事情能快点。不过这大热天的,尸体多放一天就得腐烂。要不弄些药水,要不弄些冰块,挺几天再火化,他们就会及时处理。”

大娘的本家老哥说,“这药水和冰块都不好弄,还得上县里。火化吧,政府会给我们做主的。要不做主,我都领你们找人评理。”本家老哥是大娘的叔伯哥,是位退休教师。

大娘的外甥姑爷吕祥说:“这事上面要不妥善处理,我都出头去找。”

吕祥在乡财政所任所长,年轻有为。

大娘说:“我们老刘家关键时刻还真有人说话。”

第二天出殡,眼瞅着砟子被众人抬上灵车。灵车开动,砟子妈哭得死去活来,砟子媳妇哭得直背气。大娘干干巴巴的身体疯了一般挣脱了追赶灵车,衣服袖子都挣破了,露出红背心,被亲友们拽住,架着。大娘一哭就抽过去了,这边人马上倒凉水给弄醒。

灵车远去了,大娘被架回屋里。揉了揉眼睛说:“可怜我的侄儿呀,正是一朵花开放的时候。咋说没就没了呢?”

砟子媳妇就知坐炕上哭,“老姑呀,这可咋整啊,留四个孩子我可怎么办呀!这房子还没盖成呢?我也和他去了得了。”

大娘劝道,“傻孩子,别瞎说,想开点。为了孩子也得好好活,没事有你老姑在呢,有你老姑吃的,就有你吃的,老刘家人一定不能亏待你。侄儿媳妇,别哭了,你哭,大伙也都跟着你上火,你想想孩子,想想老人。”

砟子媳妇蒙头而卧,一动不动,捂得严严实实的。

第二章去乡政府说理**

烧三天时,吕祥带来消息,电管站和乡里准备按交通事故处理这事。

大家一合计,都觉得不妥,明摆着某些人在逃避责任。

据说,当时刘跃文就是给站长打的电话,说可千万别送电。不大一会儿,县里来人,站长就陪客人喝酒去了。出事后,站长吓毛脚了。听说这几天连影都抓不着,天天往县里跑。

大娘说:“我们告他,吕祥,你是公家人,啥事你明白,能递上话。”

吕祥说:“老姨放心,我大力支持。”

大娘又对刘老哥说:“老哥,你是教师,懂法,有文化,关键时候能叼住理,你也去。”

“我去,这是我们老刘家的事。我这么一把年龄,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地。”

大娘等一行人来到乡电管站,站长办公室的门锁着。

他们又直奔乡政府,在吕祥的引领下闯进高乡长办公室。高乡长正和李站长头碰头嘀咕呢,见来人了,忙分开坐下。李站长马上站起来和吕祥打招呼,又和刘老哥打招呼。

李站长说:“都十多年没见到刘老师了,你还是我老师呢,非常想念你呀,有功夫和你喝点酒。”

寒暄过后,大娘说:“这人都没好几天了,你们乡里,电管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事?给个说法。”

“我们这不正研究呢。”高乡长说。

“一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李站长说。“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这事呢,各方面都有责任。这么的吧,按交通事故处理,咱们签个协议,给你们赔偿,各方面都出些钱,弄个一万多块钱,你们同意,就由高乡长执笔,写个协议。”

“你说什么?按交通事故处理,这也太不讲理了吧。”大娘气愤地说,“你们要不按实际情况处理,我就告你们去,让你们乌纱帽掉下来。”

“别急,别急,咱慢慢说。”高乡长说。

“这事,你们也有责任。刘跃文属于违规操作,擅自作业。”李站长站起来说。

“擅自作业?刘跃文作业前给你们打了电话,还用我找证人吗?你站长是干啥的?你为啥不派人看着,你挂上牌子也行啊。你陪人喝酒,你有责任。”大娘指着站长鼻子说。

站长的脸红一阵,青一阵,“这事,你可别瞎说,你们也有责任,刘跃文连安全帽都没戴。”

“那你戴上安全帽,上变压器上,我合闸你试试,看你下不下来。”大娘反唇相讥。

“他没接地线,他违规操作。”

“他之前给你打了电话。”

“这老娘们,嘴皮子真厉害,我不跟你说。”站长说。

“就按交通事故处理吧,多给你整俩钱就是了。这事弄大了,对谁都不好。再说你家孩子超生,明摆着超生俩,你要不同意,我们不管了。”高乡长说。

“那你把那俩小的捏死吧,捏死你犯法。”

“我可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回家收拾麦子去了。”高乡长说。

大娘说:“你收拾麦子,死者家属麦子还没收拾呢,麦子都掉头了。你们当官的,都给共产党丢脸,为人民服务你们做到了吗?我要往上找,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从副乡长办公室出来,大娘又闯进党委书记办公室。

刘书记说:“这事一定给你们妥善处理。但你得给我们时间。”

大娘说:“在你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生这事,要不处理好,对你书记脸面也无光。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按交通事故处理,我们绝对不能接受。”

“放心吧,一定按实情处理。你们先坐着我去接个电话。”书记一去再没回来。

不一会儿,通讯员来了,说:“刘书记给你们找了车,让你们先回去。上车吧,车在外面等着呢。”

大娘说:“还是人家书记有素质。走,咱们回去等等。”

第三章关键时刻掉链子

头期烧过,乡里那边还没动静。

刘家老少一合计,还得主动去找。这由谁去找呢?

老刘老哥已经撤了,他说这事不好办,站长是他教过的学生,他没法掺乎这事,有些话情面上不好说。

吕祥呢,烧头期这天根本就没来。吕祥媳妇说:“老姨呀,我家祥子不能参与这事了,一把手都找谈话了,在人家手下干工作,得听人家的。”

“关键时候,都撂挑子,都闪壳了。看看还有没有能行的,老刘家这么一大家子人,就没个咬钢塑铁的。”大娘说。

砟子妈提议,“让凤和去吧。凤和有文化,初中毕业,识文断字的人。”

大娘说:“我这老兄弟,一肚子文化就是倒不出来,喝点酒瞎嚷嚷行,说话一点都不叼理。”

凤和点头道:“老姐说得对,你要让我讲个三国啥的还行,打官司和人论理,我可上不了前。再说,我家那麦子还没收拾呢?”

“你就打你那小算盘吧,你呀一见着当官的都筛糠,还打啥官司。老刘家人平时尽瞎吵吵,关键时候都掉链子。这事我出头,我就不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真事还能变成假事。我一个小白人,我啥都不怕。”

大娘站起来说,“砟子媳妇,你带上孩子,一个都不能少,跟我走。三嫂,你也去,你是死者妈,他们要说不好听的,咱们就住下不走了。”

大娘等一行七八人,老老小小,来到乡电管站,没人,一行人又奔站长家去。

站长家三间大砖房,洋铁皮房盖,院铺整齐红砖,砖砌镂空花墙,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铁大门上锁,院子里有只大狼狗汪汪狂叫,耳朵竖竖着,要吃人似的,挣得铁链子哗啦哗啦响,门窗紧闭,一看就没人。家里的板障子都是松木的,新钉的。

听人说站长怕老刘家人来砸他家,出事后急忙换了松木板障子,一人多高。

大娘说:“这人家,真有钱,这是怕偷呀,大白天的还整这么严实。”

还得去乡政府,几个人拖娘带崽,来到乡政府大院。走进走廊,看见各个屋门基本都关着。看屋的说,人都下乡了,催麦收去了。只有武装部还开着门,大娘一进门,办公桌边坐着的人正看报纸,喝茶水。旁边长条椅上躺着个人,呼呼睡呢,大娘一看这人正是高乡长,有点羊毛头发,就是他。大娘使劲一扒拉他的腿,腿一悠当,他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

高乡长激灵一下,坐起来,“你干啥?你吓我一跳。呀,是你们呀。”

“是我。你这大白天的,上班时间睡觉,多给共产党干部丢脸。你说两三天解决这事,咋还连个信都没有呢?”

“说啥呢,别啥都说。按交通事故处理,你不是不同意吗?要同意早处理完了。”

“交通事故,刘跃文要是车碰死的,我找你,我呆着没事闲的。你都不如那放猪的,放猪的还知道往哪赶呢?你都把握不住方向。我们也不追究谁责任,按实情处理,钱给到位就行。你瞅瞅,这老婆孩子,老妈老爹,谁养活呀?你们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嘴真厉害,这要有文化都能当官。”乡长说,“你们先在这等等,我出去找找站长,研究研究,一会儿来。”乡长照照镜子,整整领带出去了。

左等也不回来,右等也不回来。眼瞅着天黑下来了,孩子又喊饿了。武装部那人放下报纸说:“你们走吧,我要回家吃饭,早都下班了,我锁门了。”

大娘说:“我们就在这住了,这不是公家房子吗?”

“你们住,我今晚上值宿还得住呢?”

“你值宿,你住你的,我们住我们的,你怕啥,谁晚上还能钻你被窝去?”

那人听大娘这么一说,转身拿出钥匙就要锁门。

大娘一想这事和人家也没有关系,就从那办公室撤了出来。

上会议室看看,会议室也锁门了。大娘说:“这怎么都跟躲瘟神似的呢。谁没事上这来讨麻烦。”

大娘他们只好上亲属家对付一晚上了。

第四章电管站里住下来**

总算堵到站长了,站长在电管站开会,他讲话,讲的正来劲,“以后谁要拉闸送电,必须通过我,否则扣你工资,不听话者,我就有权拿你,决不姑息迁就。”桌子啪的叭叭响。

坐一圈电工,抬脸听站长训话。突然,砟子妈不知是哭还是笑地奔一个电工去了,这个电工长得有点像砟子,那胡子茬,那脸型,尖下颌,大眼睛,冷眼一瞅,还真挺像的。砟子妈搂住人家说:“这不是我儿子吗,你在这儿呢,你可想死妈了。”吓得电工们都往后闪,说这老太太想儿子想疯了。

站长站起来说:“我们正在开会,这是工作时间,请你们出去。”

大娘说:“工作时间,你怎么还陪人喝酒呢。你违纪,你不知道吗?你抓紧让上面来人,给我们处理事。”

站长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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