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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阴,大家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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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晴,黑霜煞一层;
  二月二下,庄农搭一架;
  二月二阴,麦子起身齐崩崩。
  ——民谚
  
  关于这些节气的民谚,老人们是熟稔于心的。一些祖祖辈辈留下的口诀,在心里,念叨。久了,像珠子,就打磨得温润光滑了。
  这一年的二月二,天晴。田野萧杀,村庄瑟缩。黑霜,落了一层。真是黑霜,如薄刃,把枯草割倒,把新苗撂翻。合着那暗淡的天色和灰旧的洋槐林,虽是晴天,但似乎整个上午都在暮色中恍惚。过了中午,刮了一场东北风,掀翻了几个麦草垛,天清亮了些许。
  在秦源,冬天只吃两顿饭。早饭和午饭并到一起,十点多吃。多是馓饭、拌汤、洋芋菜之类。下午做饭早,五点就吃罢了,多是面条,浆水的、醋的,来来去去就这两种。打了春,到了二月,天气虽长了,但吃饭还依着这个点,直到二月底,下地种秋田。
  早一顿晚一顿,下午两点,人就有点肠肚空空了,都要搜寻着吃点,垫垫肚子。乡下人,没冰箱,无零食,除了馍馍,就没别的了。多数人,捞半碗酸菜,撒上盐,舀一疙瘩油泼辣椒一和,端半片干馍吃起了。
  正当人们蹲在门槛上酸菜下馍馍时,村里响了一串鞭炮。人们扯着耳朵听了一会,没动静。还愿、安土、待客、入烟、恭贺,或者小孩瞎玩,反正村里人大大小小的事都会放串鞭炮的。鞭炮响后,人们又弯着头吃馍馍。
  赵喜森去商店买烟,回来后说赵孝贤大大(父亲)贵禄老汉上吊了。
  啥?上吊了?
  我刚去买烟,在商店碰上孝贤买鞭炮,我问干啥用,他说我大大吊死了。
  啊,早上我还刚看见他穿得新新的,在梁上转呢,咋就上吊了。
  我昨天还在集上看见他啊,好好的人啊。
  很快,贵禄老汉上吊的消息在村里像风一样刮过,四散开来。大门口多了一堆闲人,压着声音议论着贵禄老汉上吊的事,猜测着寻短见的原因。上了年龄的妇女,心软,絮叨着别人的生死,联想到自己的苦衷,泪花儿就扑簌簌滚落在满是皱褶的脸上,便打发自家的老汉去给贵禄老汉烧纸。老汉们猫着腰,裹着结满垢甲的棉袄,揣着香蜡纸票,去了贵禄老汉家。
  在秦源,一个人走了,叫下场了。好像人一辈子就是走个过场,到地了,就该下来睡进黄土里了。或者说,人生就是一场折子戏,属于你的部分,演罢了就该下场,让给别人了。这么说着,都是凉透心的事。
  村子里隐隐传来稀稀拉拉的哭声,在黑霜消融的褐色瓦片上,一层层流荡,水滴一般,落入屋檐,消弭了。这自是贵禄老汉子孙的哭声,后半生寂苦的老人,用死亡终于换来了一场热闹,然而这热闹,却如黑霜般凄冷。
  前去烧纸的老人,帮着赵孝贤料理贵禄老汉的后事。在秦源,死亡是一件比出生都重要的事,满月可以不过,但死后丧事的办理,必须依着规程和习俗,不敢疏忽。在老人的指点下,由父母双全的人用柳枝夹着白布,给贵禄老汉沐浴擦洗。然后是出殃和招魂,这些由懂规程的老人做。先轻轻拂合口眼,后抬至正堂供桌,再用白纸掩面,麻线绕脚,水被盖身,冥票为枕。然后就是烧倒头纸,献倒头饭,烧落草纸,点明路灯。再用白纸写上贵禄老汉生卒年月、姓名等,制作牌位,供于正堂一角。
  随后,还要报丧。由村里亲友带着贵禄老汉的孙子赵四平,到村里人家磕头报丧,邀请前来帮忙办理丧事。在秦源,村小,有个红白事情,都是全村人出动,即便如此,也常常感觉人手欠缺,还得由主人家去邀请亲戚帮手。在给村里人报丧的时候,赵孝贤给老大赵孝忠打了电话,通报了家父去世的消息,至于死因,闭口未提。
  在孙子赵四平口里,人们知道了贵禄老汉上吊的细节。
  早上,贵禄老汉从衣柜里翻出一身新衣裳。那还是好多年前贵禄老汉过七十岁生辰,自己到镇子上花钱缝的。那时候,镇子上还有一家裁缝店,生意落寞,门可罗雀,唯有靠给老人缝制衣物维持生计。贵禄老汉扯了布,在裁缝店,量了尺寸,照着体形做的。在箱底,一压就快十年,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穿。上衣,稠面,黑里透着暗红,印有淡淡的杯口大的福字。暗黄里子,疙瘩纽扣,对襟。裤子是青布裤,显得略宽。或许是这些年瘦下来的缘故,在缝时,想必是合身的。鞋是圆口青绒布鞋,白布千层底,麻绳一针一针纳的。鞋帮镶了黑边,阵脚也细密有致。鞋是贵禄老汉的老伴活着时趁眼睛亮,能瞅见针鼻孔,一针一线做的。贵禄老汉穿着新衣裳,在村里走了一圈,又踩着霜到自己耕种了一辈子的地里转了转。那时天麻麻亮,村里没几个人出门,有碰见的,还以为老汉穿这么新,是去走亲戚,没有在意。
  一个老人在初春的严霜和寒冷里,把曾经熟悉而早已昏暗的往事翻出来看了看,他内心装着什么样的心绪,没有人知道。或许是不舍和怀念,或许一切早已经淡然。仅仅是看看,连告别也算不上。因为这一眼看过,就无来生了。此刻,那些熟悉的乡邻,还在尘埃深处做梦。
  那些土路巷道,还揣着昨天的足迹。那些山野,还在暮色中蜷曲。那些土地,深埋着他耕种收割的脚印、汗水、血滴,可几十年过去了,它们在泥土里依旧没有发芽。
  他一生去过的地方不多,最远去了一趟西安,那还是农业社时期,他是大队的保管,去西安背新品种的胡麻籽。也是来去匆匆,都没顾上看兵马俑。这是个遗憾,他念叨了一辈子。然后就是几趟天水城,看病去了三次,孙子结婚去过一次。剩下的地方,也就仅是西秦岭这一带了,来来往往地走动。
  年轻时,他可是个精明能干的小伙。人干事心细、守信,后来当了大队的保管。一当十年,队里的大小物件、粮食作物、衣料布匹等全由他保存管理。保管是个得罪人的事,那时困难,缺衣少穿,有要有偷。卡得太死,遭人唾骂。管得太松,没了秩序。所以,有些时候日子难过,他总是偷偷想法接济一点。也就这样,人缘好,村里人都敬重他,走到哪,都把他往上席放。他也是个爱热闹的人,哪里有人往哪里钻,人堆里,出主意,谋点子,或者讲走西秦岭一带听来的逸闻趣事。平时还组织了一个秦腔散班子,平时六月天,割麦、打碾,忙得天旋地转,累得皮失板散,晚上回来后还要和几个酒友凑一块,唱一段心里才舒坦。他就是这么个人,热闹惯了,也被人尊抬惯了。
  二十二岁时,娶了个媳妇,难产,孩子和大人都没保住,殁了。后面,村里人又给她穿掇一个村子南边林区的,殁了男人,带着男娃,就嫁了过来。过来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带来的那个,老大叫孝忠。后生的这个叫孝贤。女人踏实,是个料理庄农、拉扯娃娃的好手,两口子都恩爱。小吵小闹也有,两个人,一个锅一个勺,哪有不磕碰的。但大吵大闹几乎没有。两个人,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你有气,我让一句,你发火我躲一会,多大的事也就消融了。两口子,就这样相濡以沫地过了一辈子。
  村里人还从赵四平口里得知,贵禄老汉早上转了一圈回来后,就到懒球屋里去,让懒球给他剃一下头。懒球有个电推子,据说还是从城里捡的,回来后捣弄好,负责着一村老汉们的脑袋。年轻人,都在外面,花钱烫染,弄得跟翻毛鸡一般。中年人,到镇子上,掏个五元钱,修修剪剪。老人们,一是去不了镇子上,二是怕花钱,也就由着懒球拾掇了,反正短了就行,像地埂上的草,割干净就了事了。懒球说,贵禄爸,这么冷的天,你剪头就感冒了,再等几天吧。贵禄老汉搔着雪白的头发说,没时间了。懒球也没理解这话啥意思,他是懒人,懒得去想。他搬了一把折了一条腿的板凳,摆在院子一角。一束十点半的阳光翻过土坯墙,冷冷地落在凳面上。贵禄老汉坐定,懒球提着电推子,在他头上收割开了。剪毕,懒球伸着脖子把贵禄老汉脖子上落下的雪末子一样的头发渣吹掉,又用干毛巾擦了擦。贵禄老汉摸了摸后脑勺说,麻烦懒球了啊,我这颗头,一村人就你动得最多。咧着嘴笑了笑,就出门了。出门前又说,麻烦你了,懒球,你忙吧。懒球送到门口说,贵禄爸捣一罐茶了再回去?不了。
  下午两点,赵孝贤和儿子孙子在堂屋收拾东西。孙子上幼儿园,马上开学了。他们要在第二天一大早全部进城。赵孝贤和女人接送孙子上幼儿园,儿子赵四平带着女人去内蒙古开挖机。这已经是第三年了,自孩子上幼儿园起,赵孝贤和女人就进城照顾孙子了,家里留着贵禄老汉独守。他们在一个化肥袋里塞满了米面油盐、衣物鞋袜、葱蒜辣椒等,似乎要把半个家搬走。
  重孙梓杰去太爷(祖爷)屋里玩耍,发现太爷吊在窗扇上,叫了几声没有应,就跑去堂屋告诉了大人,说太爷挂在墙上荡秋千。赵孝贤和赵四平跑下去,一进屋,发现老人已经吊死了。他肯定是把半截麻绳绑在窗扇上,站在窗台,挂住脑袋,脚下一移,悬空后,吊死的。上吊的贵禄老汉戴着一顶藏蓝带檐帽,紫黑的脸,舌头搭在下巴上,直溜溜,也是紫黑的。炕上,还有从窗台打翻下来的半个梨。儿孙慌乱把老汉抬下来,放到炕上时,身上早已凉透了。
  贵禄老汉的死,据村里人定论,是孤独死的。三年前,赵孝贤和女人、赵四平和女人,还有独孙,全部去了城里。一开始,贵禄老汉是不赞同送重孙去城里上幼儿园的,说以前的人没上幼儿园还聪明得很,再说家里老伴有病,需要人照看。但那时候,他已人老言轻,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一家五口走后,家里留下了贵禄老汉和老伴,两人相依为命。老伴之前身体还好,能爬锅爬灶,把一口饭弄熟。后来得病,睡在炕上不能动弹了,叫儿孙,无人回来。伺候老伴的事,就全靠他了。他一个老汉,吃饭都吃力,还能有几分精力做饭?但人活着就要一口粮食填啊。实在没有办法,他也就老眼昏花地围在锅灶边,生一顿熟一顿,干馍馍一顿,汤糊糊一顿,有一顿没一顿过活着日子。若仅是吃饭也罢,可日子不光是这些。家里没面了,他拉不到镇子上去磨,只能看脸色央求别人捎带着磨一袋。水窖里没水了,要去担,两半桶水,他哼哧哼哧要担一个上午。没填炕的粪,他得向邻居家厚着脸皮一次次讨要,毕竟身子骨寒了,没一坨热炕就活不到天亮。晚上,老两口躺在炕上,说起日子的难处,眼泪就把枕头湿了一大片。
  老伴瘫痪一年后就撒手人寰了,把一摊子难心和凄楚全推给了贵禄老汉。贵禄老汉常说老伴是个狠心人,把他一人留下受苦,自己躲清闲了,不是说好,日子实在推不前的一天,要死就吃点农药一起死的吗,这个一辈子从不撒谎的老家伙啊,这次撒了一个大谎。
  老伴一死,这日子也就落寞透顶了。活着时,即使瘫痪着,心里还有个牵绊,耳畔还有个回响,眼前还有个亲人,叙叙旧、唠唠嗑、发发牢骚,也有个说话的人。日子过得苦点、累点,咬咬牙齿落光的牙龈也就过去了。可现在,啥声响都没有了,空落落的院子,除了野猫翻墙而入,踩落几块土疙瘩之外,就别无它物,也再无响动了。
  他的大儿子,毕竟不是亲生的,早些年,一家人进了城,儿子、媳妇拣破烂收废品,大孙子开个大排档,当起了城里人。大儿子信基督,不敬神,逢年过节也是不回来的,死了的先人也不来看,活着的就更不用提了。二儿子一家,进城后,也就很少回来了。回来,不是取面就是拿油。他和子孙们之间不咸不淡、不亲不疏,也就那么回事,反正他心里亮着,儿孙们是靠不住的,让儿孙们不要靠他就行了。
  儿孙们也少有电话来问他死活,他好像被遗忘了一般。有时候他们回来,明显从眼神和口气里感觉到,他们嫌弃他,觉得他是累赘,是老不死,牵连了他们。他就常想,人活着真难啊,年轻时日子难,老了心里难,只有死了好,万事不再牵挂,干净、省事。
  老伴去世后的一年多快两年里,他都是一个人过的。要么坐在门口的土台上晒太阳、发呆,让虚弱的光线把他的骨缝一遍遍清扫,扫掉在这世间多余的念想。要么就是上沟里拾柴,拾一摞背着,慢慢摇回来。人一忙,有点事干,日子打发起来就快了。再一乏,晚上就能早早睡了。偶尔也去老伴的坟头拔拔草、说说话。他看着老伴左侧的那块空地,心里踏实。他知道,不用多久自己就可以睡到这里了,再也不用孤苦无依了。这世上,说是过场,可终究还能落得一块地方。
  人们从赵四平的口里慢慢知道贵禄老汉的死,其实早有打算的。包括去赶集买一顶新帽子,穿着新衣裳在村里和地里走一圈,让懒球理发,这一切,都是为他死去做着告别和准备。
  报完丧后,就开始请总管,安排干事了。
  第二天一早,一拨人开着三轮车去了镇子上,购置招待人的食材,扯子孙穿戴的孝服,还有香蜡纸票、纸人牛马等。一拨人去请阴阳、厨师、做棺材的匠人。阴阳先到,看了送葬的时间,去世后第三天,包含去世当天,下午三时,入土为安。厨师来了,开始准备招待人的酒席,前两天,粉汤菜、干蒸馍。第三天,五碗四盘子。做棺材的匠人,在院中间劈柴、切板,提着墨斗和推刨,耳朵上夹支铅笔,眯缝着眼睛,看木料是否端正。赵四平嫌不热闹,打电话请了吹响。两杆唢呐、一面鼓、一副钹,在子孙们跪在门外哭路头,接亲戚时吹,吹的都是苦音,让人悲凉。村里人私下说,活着时不孝敬,死了吹得呜哩哇啦,有啥意思。儿孙们在地上的麦草里坐草铺,守灵。村里人和亲戚陆陆续续来烧纸凭吊。烧毕,在院子里喝喝茶、打打牌,拉拉家常,各人忙活着各人的事,好像把贵禄老汉忘了一般。晚上,平时跟贵禄老汉和赵孝贤、赵四平关系好的,就留下喝酒挖坑,或者搓麻将坐夜,一坐就到天明。第三天,招待亲朋邻里坐毕席,就该敛棺了。敛棺时,在棺内均匀地铺一层筛子筛过的干燥细土,然后将贵禄老汉的尸体抬至棺内,用干土固定。五年回了三次家的长子赵孝忠用筷子夹上湿棉花,擦洗了后爸贵禄老汉的眼圈、耳朵、口,最后是脸,这叫开光,开光后用一面小镜子照照,然后转身摔碎。接着子孙亲友瞻仰仪容。贵禄老汉躺在黄土上,双目紧闭,神情安详,如睡着了一般,再也不用为生活操劳、不用被孤独折磨了。他像解放了一般,嘴角微微翘着,用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向这个世界做了最后的告别。似乎在给子孙们说,这下你们没牵没挂,满意了吧。瞻仰毕,就该封钉了。木匠将棺盖盖在上面,一般只有三枚木钉,每枚敲打三下。封钉时,嘴里念:一点东方甲乙木,子孙代代居福禄;二点南方丙丁火,子孙代代家和合;三点西方庚辛金,子孙万代发万金;四点北方壬癸水,子孙代代大富贵;五点中间戊巳土,子孙寿元如彭祖。念毕,赵孝忠喊:亲人躲钉。小子们便退到一边,以免木钉伤及死者灵魂。也不能将泪水落入棺内,视为不吉利。盖棺之后,唢呐响起,儿孙伏地,嚎啕大哭。其声之悲,让人动容。
  时辰到,就该送丧了。全村所有青壮年全去抬棺。最前面,是孙子赵四平,头顶孝子盆,怀端灵牌。后面是拄着孝子棍、分成两列、披麻戴孝的子孙。接着是八人肩抬灵柩,跟随其后,四周围着随时替换的村人。接着鸣放鞭炮、抛撒纸钱的人。棺材出村时,村里的女人们会捏一把麦草,在自家门口点燃,借着烟火,送贵禄老汉最后一程,也取发财之意吧。
  到了坟地,墓穴早已挖好。赵孝贤进入穴内清扫,以表孝心。按照择定时辰,将棺木下入穴中,由阴阳定位正柩后掩埋起堆。孝子祭奠化纸,长跪哭坟。临走时,包一撮土,留着“复三”时用。
  就这样,贵禄老汉入土为安了。在黄土之下,儿孙们再悲恸的哭喊他再也听不见了,儿孙们的好歹他再也不过问了,人世间的酸甜再也不品尝了,老年的孤寂再也不经受了,一切都被黄土掩埋。这人世,再也与他毫无瓜葛,他将活在秦源人的遗忘里。人生下场,大幕落下。唯有残照如血,泼洒在他坟头湿润的泥土上,泼洒在老伴坟头的麻蒿上。
  贵禄老汉去世后的第二天晚上到第三天凌晨子时,赵孝贤和儿子赵四平及几个邻居到老汉坟头烧了“复三”纸,把下葬时带的土撒入坟头,算是安抚山神土地,使亡人免受阴间的欺辱。在西秦岭,相传不“复三”,亡人会一直跪立坟头,山神土地不予放行。撒土毕,赵孝贤将坟墓清扫,孝子棍插入坟前,磕头烧纸。返家时他喊:孝子谢孝哩。这喊声,在幽暗空寂的山谷里回荡着,直到被冰凉的月色从山头翻过来,一点点淹没。贵禄老汉是再也听不见这孝子所谓的孝心了。随后,一众人说着闲话回了家。
  “复三”结束,赵孝贤和儿子一一归还了所借的物件,这丧事就算全部办完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他们五口人锁了门,背着大包小包,搭上早班车进城了。在秦源,只留下了一个新添的坟骨朵,不开花,不结果,只是大地疼出的一个泡。

在我们那里人是不能死在床上的,在老人快断气之前,会在堂屋扯上几把稻草把人停在草上,儿孙守在旁边听老人最后遗言。如果死在了床上则是不吉利的,同时老人断气时如果儿孙都不在身边,则为大不孝。

图片来自网络

今天才正月初十,也许很多人看到丧葬两个字都会觉的不吉利,毕竟在传统观念里丧葬是比较晦气的。可是人生来就有一死谁也无法避免,所以我们大可不必刻意去避讳。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村里年轻一辈都不知道这段历史,只是从小,大人就教他们喊三嬢,还有一个跟村里人不同姓的三姑爷。

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很多传统的丧葬礼仪文化开始慢慢消失,我想把我知道的亲眼看到的用文字留下来,我们先来说说北方的农村葬礼的一些礼仪和文化。(各地风俗不一,此处只限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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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棺后就准备开席吃饭,如果是母亲逝世,则先需要给娘家人摆几桌菜,孝子孝孙则跪在对面告知母亲是如何生病如何离世,我们那里把这一习俗叫cuanxi。这个时候通常不孝子孙就会得到娘家人的发难,让久跪不起。

刘老汉确实划不来。

Cuanxi结束后则开始正式的开席,重要的宾客先坐,邻居和自己人则最后。吃完饭后大部分宾客会散去,留下孝子孝孙和至亲的人开始守灵。长夜漫漫因为怕熬不住打瞌睡就会请人来敲锣打鼓唱孝歌。唱孝歌的人会一边唱一边围着棺材转圈圈,孝子孝孙则拿着香跟在后面轮流转直到天明,这一习俗叫转香。

刘老汉走了,村里人都不习惯了,因为村子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出门在外的年轻人有点伤感,因为回到家,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不厌其烦关心你的声音。说起刘老汉,村里人都皱着眉头说,不划算啊不划算。

虽然现在电话网络这么发达,可是在我们那里登门报丧这一习俗还是延续下来了,这代表着对亲戚朋友以及逝者的一种尊重。

二女儿找到了婆家,对方也同意当上门女婿,于是家里又多了一个二姑爷。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记得三舅爷看了奶奶最后一眼出来的时候两眼含泪,那是我第一次深刻的理解了骨肉亲情。那年奶奶83岁,三舅爷71岁,只有十三岁的我清晰的记着三舅爷的眼泪和悲伤。所有亲人看过最后一眼,封棺人就会把棺材关好钉死,从此逝者的音容笑貌只停留在亲人的记忆里。

四个女儿中,他最爱的是二女儿,因为他觉得二女儿心好。于是他点名以后要二女儿留在他身边,服侍他们夫妇到老。

老人去世后报丧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如果是母亲去世则需要长子着重孝前往母亲娘家报丧。次子或孙子着重孝给村里的邻居一家家报丧,告知家里有老人去世,请别人前来帮忙。报丧的时候首先不可进入别人家正厅,因为着重孝只能在门外告知。同时看到别人家不管大人小孩需跪地磕头三下,然后告知老人何时何故去世。

小儿子7岁那年,刘老汉帮人杀猪的时候,刀捅进去血流出来,猪没有死,还到处跑,最后又抓回来杀了好几刀才死掉。没过多久,小儿子生病了,几天后就死了。刘老汉夫妇伤心欲绝,很长时间都很难走出伤痛之中。从那之后,刘老汉不再杀猪,人们都说他触犯了神灵,才把小儿子给害死了。

下葬后所有的仪式基本就完成了,看着黄土掩盖住灵柩我们会感慨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不管他生前是谁多么荣耀多么卑微,最后的归宿都是一样的。

逢年过节,三女婿和两个孙子会去叫他过去吃饭,可是每次都吃得不开心,于是就不再去了。

希望这些习俗能够得以延续,让我们得以最大的仪式感去送送亲人的最后一程。

有时候,三嬢会跑去老头家里,大骂一顿,村里老人们看到了就会批评她,最后也会被骂一顿,最后大家就敢怒不敢言了。

等所有追悼者陆陆续续祭拜完毕,就会进行最后的封棺仪式,负责封棺的人会大声的喊所有的孝子孝孙亲朋好友前来看逝者最后的仪容。这个时候灵堂里会哭成一团,因为这真的是最后的告别。

成功上门之后,三嬢还是不喊刘老汉一声,一直到刘老汉死去。听大人们说,这个三嬢很多年都没叫过爹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没人说得清楚。

天明时候孝子孝孙依次磕头上香,然后村里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会帮忙来抬丧。棺材起的时候由长子打破烧纸钱的盆,抱着灵位跟着灵柩出殡。送葬路上每经过一家需要放鞭炮,否则别人视为不吉利。同时无论发生什么,灵柩绝不可以走回头路,只能一路向前抬到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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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离世后一般情况下是第三天下葬,以晚上零点为准,哪怕是11点59离世也算一天。第二天晚上亲朋好友上门追悼,第三天一大早出殡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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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有一户人家不孝,母亲生前子女未能尽孝,娘家派出了当老师的侄女,各种罪状数落,让那些不孝子孙长跪两个多小时。这个时候村里的很多人也在旁边看着,那些不孝的行为被各种抖落出来,实在是羞愧难当。这一习俗的好处就是村里其他有父母的不敢不孝,害怕下一个被笑话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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