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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区的发屋都找完了,  我的弟弟在照看另外

来源:http://www.viphaoziyuan.com 作者:www.633.net-www633net必赢最新网址【Welcome】 时间:2019-10-07 05:45


  
  很早以前妹妹是红灯区最红的小姐,她的价格很高,一次八百,不过夜。
  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或许是死了,被枪毙。用枪指着她的头,扣动扳机,然后血和脑浆一起迸裂。
  那些男人不会再去找这样一具死尸。他们会有很多新人,那些新人重复一样的故事,如果她们跟我妹妹一样的话。
  妹妹杀死了她唯一的朋友春红和春红的男人。碎尸。手段特别残忍。民愤极大。
  
  唯一的解释是春红是妹妹的爱人,妹妹是玻璃,春红本来也是的,后来她爱上了男人,妹妹觉得这是背叛。妹妹很不费劲地就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应该是报复,有类似的故事,然后杀掉了他们。
  孽种孩子生了下来,我的亲侄子,也是我唯一的亲人,被一个人力车夫收养着。
  那个人力车夫,或许是唯一爱我妹妹的人。
  当然还有很多男人爱我的妹妹,因为妹妹是绝色的美人。但这些男人不会再爱妹妹,因为妹妹已经变成了死尸。就算不是死尸,他们也不会去收养她的孩子,因为妹妹是小姐,人皆可夫的小姐。
  他们爱的,只能是妹妹的身体,这样的男人都一样。我很清楚。
  问我为什么清楚?
  很简单。因为我也是小姐。不同的是我在外国做小姐。
  
  大家应该看过关于跨国卖淫集团的报道。我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我去了国外,用妹妹帮我挣的钱交了手续费去了国外。我是想去国外找个好工作的,事实上我也找了个好工作,我不用很辛苦地工作,哈,我只要在床上一躺就可以了。
  爸爸妈妈被妹妹气死了,因为妹妹是小姐。所以我不敢说我是小姐。我唯一有一次找机会给妹妹写了封信,我告诉她我找了个外国老公叫TOM,叫她不要担心。
  然后我被很多的打手严密控制着,因为我是好货,我跟妹妹一样漂亮,我的价格是八百美元。但是我一分都拿不到。
  妹妹死了,我知道她真的是死了。被枪毙。我知道被子弹打到脑袋里是什么样子,我们这边跟黑社会也有勾结,我见过很多这样被打死的人。
  能从那样的地方跑出来的是极少数,或者是根本没有。但我跑出来了,我用了女人该有的一切手段。总之我跑出来了。
  我要去妹妹那里。
  我要给她收尸。
  
  那是传说中最圣洁的地方,雪山、喇嘛庙、阳光、格桑花。
  那里的红灯区整夜闪着光亮,跟我们这没有区别。
  人力车夫格桑养着我的侄子,我唯一的亲人。
  
   二
  
  人力车夫格桑蹬着三轮车来到了我工作的发屋。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像我的妹妹。很像。
  但他最好打消所有关于我的念头,因为他只是个人力车夫,我不想受苦。我像妹妹一样过惯了那种只要在床上一躺就什么都不用管的日子。
  换言之,我是个婊子,贱货。
  事实如此。
  车夫格桑把我的侄子从他的人力车上抱下来,这个小孩子已经两岁了,他的眼睛像极了他的妈妈,所以,也像我的眼睛。他的妈妈带着他在监狱里过完了他的哺乳期,他的妈妈也不用去考虑身材的问题,她把她的奶水毫无顾惜地让这个孩子吮吸。
  这个小小的孩子蹒跚着向我跑来,或许是他认出了我,因为我像极了她的妈妈,他用胖乎乎的双手想抓我,他开始笑,他的笑容幸福而开心。
  周围的小姐们的眼睛里便有了浅浅的温情。这是了不得的大事,红灯区里第一次来了个小孩子,小姐们眼睛里的温情越来越多。她们都开始想抱起这个孩子。她们或许有孩子在家里,等着她们挣钱回去给他们交学费,买玩具;她们或许再也不会有孩子,做小姐的堕胎堕得都不能再生育了。
  
  一个叫阿芝的小姐的手快要碰到这个小小的孩子了,我一把把她推开:滚开你的脏手,滚!
  我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我的眼神冷酷得像十二月的冰。
  她退缩了,很快地退缩了,她开始退到一个小小的角落,她蹲下去捂着自己的脸。
  哈哈,哈哈。我心里在笑。冷笑或是其他。这个或许还不到十六岁的阿芝应该是想到了她的弟弟,他那个在家里读书要靠她挣学费的弟弟。这样的故事很多,多到我们都没有了怜悯,不管你有多么高尚的动机,你来了这个发屋,你就只是个婊子,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你死了活该,没有人会觉得可惜。
  其他小姐的眼神开始恢复,恢复到冷漠,恢复到职业性的淫荡,她们还要做生意。
  我对老板说:老板,我要带我的侄子出去。
  我是红小姐,我是主动来这家发廊的,我没有跟老板签定卖身契。老板不能约束我。我给她打招呼,只是个形式。
  看上去中年过头的女老板笑了:去吧,好好玩。
  她脸上有献好的谗笑,她怕我这棵摇钱树不回来了。她也不容易,做小姐做到当上老板不是简单的事情。虽然她还不到三十,但她如果不用很厚的粉底补妆,那她看上去跟五十岁的老女人没有区别。
  我拎起我的坤包,对车夫格桑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三
  
  小姐阿芝是很多男人光顾的对象,因为她小,像这样的小女人是很多男人喜欢的对象,很多男人一进发屋就问:有没有年龄小点的妹妹啊?
  老板就把目光对准了阿芝。
  阿芝会发抖,好象她每次都会发抖,因为她就坐在我的旁边,我看见她不大的身躯在那件稍觉宽大的露背装里发抖,这个小屁孩还会用手来抓我,就像一只待宰的小鹿。她的眼神里有惊惶,后来这种惊惶要少一些,但她连指甲油都没有涂抹的手指还是会抓住我。
  她想让我跟她一起去撑场面,她自己绝对应付不过来。
  可惜如果只有一个客人那我就不能再跟去了,或者我先被客人点了也不能再跟她去了。
  但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客人叫阿芝的时候一定会叫上我的。
  
  我们在包厢里喝酒,阿芝有些搞笑地坐在一个可以做她爸爸或者爷爷的男人身边,那个可以做她爸爸或者爷爷的男人就把手放在她的瘦弱的大腿上,然后很关切地说:小妹妹多少岁了啊?叫什么啊?为什么不读书啊?
  然后那个男人开始皮笑,接着肉笑。
  接下来的节目是喝酒唱歌,阿芝几乎没有酒量,三两杯就醉倒了。我们的目的是让男人醉倒,这样他们才能掏更多的钱。有我的话就好说了,我可以把这些男人都灌醉,我会叫外面的人给我们拿更多的酒。这些酒钱都是客人买单的。废话,呵呵,难不成要我出钱?
  唱歌,阿芝会唱着唱着就哭,泪水长流。比如客人唱了: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头……
  哭个屁啊,我拧阿芝的腿:客人是来寻开心的。
  阿芝就抹了泪继续唱: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头……
  
  我跟阿芝是老板的招牌,一个年小一个漂亮,其他小姐再不满意也无可奈何,因为老板罩着,老板有黑社会的关系,她们可不想被毒打。
  一般来说小姐有休息的地方,外面的大房子一个长通铺,七个床,小姐们紧挨着睡觉。里面的小单间,我跟阿芝的房间,还带一个小卫生间,老板给我们配了电视和空调。
  阿芝是老板的亲戚,据说是什么一个乡三姑的大姨的什么什么。老板把阿芝带走的时候对阿芝的妈说:一定会照顾阿芝的,你就放心,不会亏待她的。
  阿芝给我说起老板很感激的样子。我就说:你真是缺心眼啊你,她让你做小姐!好,这个不说,她什么客人都介绍个你,变态佬也不管,你在房子里叫的时候她有来帮你?
  
   四
  
  我没有找到妹妹的尸体,事实是我找到警察格桑的时候她竟然告诉我没有我妹妹这个人。
  我跟他大吵大闹,这不是骗小孩子吗?这个案子是警察格桑具体负责的,警察格桑说:该忘记的就忘记吧?
  什么屁话?什么是该忘记的什么是不该忘记的?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要在这个城市生活,我只有重操老本行,我去了红灯街,我去了发屋。我打听到了我侄子的下落,还有那个车夫格桑。
  这片红灯区就在那个世界上最出名的宫殿的下面,上面有很多和尚在念经,下面是人间的七情六欲。
  车夫格桑养那个小小的孩子只能让他有个最基本的温饱,但有了我就不同,我有大把的钞票,当我把这些钱给他的时候,他竟然跟我装崇高,
  他说不想有这些钱。我的声音就尖利而愤怒:你是嫌脏?嫌它们不干净?你是嫌弃妓女?哈哈,那你怎么会爱上一个妓女?还收养了她的孩子?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他艰难地说:她是个不一样的小姐?
  有什么不一样?我的声音更大:她就一婊子,死了都没人同情的婊子!
  他居然仰起了巴掌,他的巴掌在半空停滞,他的眼睛已经喷出了火,他骑上他的三轮车狠命地蹬,狠命地瞪。他叫道:我要让这个孩子清清白白地长大!
  但他还是要了我的钱,因为这个孩子要喝国外进口的奶粉,要请最好的保姆,他病了要进最好的医院。
  最重要的是,他更喜欢我这个姑姑了,每次我都会带他去游乐场,给他买他喜欢的玩具。
  这些车夫格桑都不能给,他不能不妥协。如果你是个能挣大钱的男人,那么,随便你怎么说怎么做都可以。
  问题他不是。他只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苦力。
  
  五
  
   如果告诉你红灯区很多小姐都是被丈夫叫出来做小姐的你信不信?或许有些男人没有叫自己的老婆出来做小姐,但他们的老婆做小姐的时候他们不会反对,当她们第一次把她们挣的钱寄给他们的时候他们有些羞愧,但到了后来这些男人就心安理得,因为钱在手里是一种很大的满足。于是到了后来,他们打电话给他们做小姐的老婆:没钱了,快寄钱。
  他们盘算着自己的老婆值多少钱,一个月该挣多少,他们想让她们一分不留地全给他们寄去。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也开始从低头到抬头,因为他们相信了这个社会的哲学,有钱便是爷。再说我没有偷没有抢,更没有贪污受贿,这是我老婆给我的钱。老婆是什么?老婆是一家人。老婆的就是我的。
  请千万千万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情是少数,很多的。毫无疑问。
  因为这个社会的男人,要不是嫖小姐的,要不就是吃小姐的。
  我是说那些看上去穿着光鲜的男人,如车夫格桑这样的低层男人,不是说你们,也不屑说你们。
  据说很多地方第三产业迅猛发展。
  第三产业是服务业。
  关于这一点我们大家都很清楚。
  哈哈。
  
  发廊里有个叫玛丽的小姐疯了。
  她是活该。不止我这样说,很多小姐都这样说,除了阿芝说她很可怜以外。
  她养着她的老公,然后他的老公找其他的女人。就这么简单。一点都不深奥也不复杂。
  他老公有次打电话来说要钱做生意,说不想让她再做了,只要有这笔钱就可以做生意了。
  她就有些要哭的样子,然后又问要多少钱。
  二十万。
  这个数字不是特别大,对于小姐来说。
  但是却不能一时半会找到。要找到的话也要很辛苦。
  她就说能不能多点时间,她好挣。
  她老公就说我们合伙人不等啊,机会难得。
  
  于是她就发狠地做,她不再在发屋里等,她跑到街上拉客,只要给钱就做。她几乎不睡觉,到了后来她去拉每一个进入她眼睛里的男人,
  然后她凑够了钱。
  然后她得到了她老公跟他新女朋友要飞去国外的消息。
  她老公在电话里说:你这个贱人,婊子,谁会再稀罕里。
  ……
  然后就疯了。
  很老套的故事。
  在红灯区有很多这样老套的故事。
  我麻木了,很多小姐都麻木了。
  但还是有很多小姐有幻想,她们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六
  
  警察格桑对我说:这几天要查处红灯区。
  我笑起来:是不是上面要检查了?
  
  我对车夫格桑说:我要去你哪住几天。车夫格桑的脸上就露出复杂的表情,有窘迫,有高兴,还有不知所措。
  可怜的男人格桑,我说:先听清楚了,我不是我妹妹。
  
  格桑的家是只有他这样的苦力才会住的地方,但对于我和阿芝来说已经足够,阿芝求我带上她,我就说:好啊,那我所有的衣服都你洗。
  她就忙不迭地说:好啊,没问题,小孩的衣服我都可以洗。
  我就冷冷地说:用你那双脏手?呵呵,洗我的还可以。
  她的头就又低了下去,我的心里就开始笑。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么地笑。
  
  车夫格桑早出晚归,他把卧室让给了我们。很多时候我就指着高兴得忘乎所以只穿了小褂子的阿芝对他说:你可以找她啊,我个你算八折,哦,她住了你的房子,说不定就不收钱了。
  车夫格桑的脸就涨得通红,他有些出奇地愤怒,他说: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我尖笑起来:她是个婊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过她了!
  那个巴掌终于落到了我的脸上,车夫格桑跑到了外面,他在叫:神会惩罚你们的!神会惩罚你们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下地狱!都要下地狱!

我无法再去那片高原,高原的寂寞在尘世的喧嚣中丢失;我走过拉萨的红灯区,红灯区里的人脸上写着欲望和绝望;我实在不能呼吸,抬起头,黑色的天不露一丝空隙地压下来,星星没有了,月亮没有了,除了黑暗,我还能看见什么?
  
  一月:
  
  人力三轮车载着我满城飞跑,开车的藏族格桑头上沁着汗水,后来汗水便像雨一样倾洒,格桑挺了下腰,他问:你要去哪里?这是他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我说:你去每一家发屋,我要找一个人。格桑说:城区的发屋都找完了,你要找的人可能不在了,这里小姐的流动性很大,说不定她已经去了另外的地方。
  一月的拉萨,此时,零上12度,有暖洋洋的阳光,风向着三轮车和车上的人侵袭,有微微刺骨的感觉,我从三轮车上下来,给了格桑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格桑要找钱,我说不用了,我说:格桑,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个叫春红的女人,这个是我的电话。我给了他号码,格桑用半熟的汉语表达着他极力想表达的意思:有些人是找不回来的,这位小姐——哦,不应该叫你这样说——
  我笑了笑,我告诉他:是的,我也是个小姐。
  
  二月:
  
  春红的尸体在城郊的河滩上被发现,抢劫,碎尸。唯一完整的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人群在远远围观,警察围成了圈。人们在议论:这些小姐是自作自受,活该。
  我戴上了宽大的墨镜,我对警察说:这个人我认识,她叫春红——这个名字是她做小姐的名字。她的全名叫刘桂芝。警察说:麻烦你要跟我们回去录口供,对了,我叫格桑,是刑警队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第一时间找我。警察格桑说这是报复杀人案,虽然有抢劫的痕迹。格桑说:你最好去大昭寺给你的朋友超度一下,她死得实在很惨。
  警察格桑给了我他的号码,他最后说:你也要注意,小姐——哦不,不应该这样叫你——
  我笑了笑:是的,我也是个小姐。
  
  三月:
  
  我在大昭寺给春红做了快一个月的祷告,我面对高高在上的佛,他是否真的知道我内心的祷告?我看见很多人虔诚地在佛的面前,那些拜等身长头的人,那些已经完全忘记自我的人,他们的眼睛里还有欲望,那种欲望,是想超脱的欲望。
  我在大昭寺前面看见了车夫格桑,车夫格桑把车停到我的面前,他说:上车吧,我们去哪里?她被火化了。我答非所问地说。车夫格桑说:你们汉族就是要火化,我们是天葬的。我说:小姐是不能天葬的,她是应该被烧掉,肮脏的——
  格桑就拉着我往前走,格桑说:你们为什么要做小姐?我们这里本来没有小姐的,可是后来就有了,连我们藏族,也有去做的……
  我们懒,不想受苦,是不是?就是的。我们贪图虚荣,我们要很多的钱,但像你这样辛苦我们不愿意是不是?我们天生贱命,我们贱!
  拉萨三月的天有转暖的迹象,但还是很冷,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三轮车又经过了那些熟悉的红灯街,有人被拉了进去,那些穿着暴露的小姐们,那间被当作发屋的房子里燃着炉火,她们从不去理发,她们的暗室里,楼上,有很多酒,可以把客人灌醉了然后让他们出钱的酒。
  
  四月:
  
  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会动,五个月。他开始长鼻子长眼睛,长耳朵长嘴巴,他贪婪地吮吸着我吞进去的食物的营养,他是个坏小子,他是个孽种,因为他不会有父亲,他永远不会有,而且,他的妈是做小姐的,他会很惨,惨得都不想长大,想去死。
  我不能再打掉他,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有孩子的机会,我再也不想去那些小诊所被肮脏的双手分开我的大腿。疼痛得麻木,麻木着疼痛,我要让这个小孽种出生——
  那样,我将不再是一个人。
  警察格桑问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说,没了,父母都被我气死了,我的姐姐也不愿意认我了,她去了国外,说是嫁给了一个外国人。春红跟你关系不错?格桑忽然问。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次,我又笑了笑说:我们在一个发屋上班,那时侯她很照顾我,可以说是我唯一的朋友。
  
  五月:
  
  春红是我的朋友,虽然做小姐的不能有朋友,但春红还是我的朋友,因为在我们不是小姐的时候已经是朋友了,我们从家里跑出来,尝试着去广州找工作,但是我们没有文凭。在流水线上我们都不想,因为我们长得很漂亮,我们很年轻,这是我们唯一的资本。
  在哪里都是做,那为什么不去西藏呢?春红对我说。
  西藏?西藏?我的脸上有如少女一样的憧憬,那我们就去西藏,去西藏做小姐,去西藏做个金牌小姐?
  哈哈,金鸡。春红也笑起来,后来她的眼里都笑出了泪水,我也跟着笑出了泪水,我们会不会上雪山上做啊?呵呵。春红都笑弯了腰。
  我们是五月到的拉萨,这个时候,很多原本在西藏工作而家在内地的人都结束了探亲假往回赶了,那时候还没有火车,有钱人就坐飞机,没有钱的人就坐汽车。
  不管有钱人还是没钱的人都会找小姐的。这里说的人是男人。像我跟春红这样的小姐应该是找那种坐飞机的人的,我们的价格刚到拉萨时被标得很高,但找我们的人多得很,因为我们实在很漂亮,漂亮是女人最大的资本,谁也不能否认。找我们的老板说:你们不错,这样会有前途的。
  我们就笑了,因为会有很多钱,多到可以任凭我们挥霍的钱。我们遥拜了布达拉宫,布达拉宫金碧辉煌,听人说,一个布达拉宫可以抵两个上海,这里都是金子,要让我们好好捡了。
  
  六月:
  
  春天的迹象已经很明显,西藏除了氧气少点其他跟内地的区别不大,从气候上来说比内地还强,夏天不热,冬天呢,虽然晚上很冷,但白天阳光照射下就不冷了。
  我打电话叫来了车夫格桑,让他载着我到处逛逛,车夫格桑很快就来了,格桑看看我的肚子说:你的孩子不小了。我笑了笑说:还不到要出来的时候。三轮车在阳光下慢慢地行驶,格桑忽然说:你是个不一样的小姐。
  我说:你这样说我不爱听了,怎么跟很多客人一样——我是说我的客人,格桑你听好了,我是个很一样的小姐,跟所有小姐一样,只要给钱,做什么都可以。格桑就不再说话,很长时间都不说话,我就说:格桑你是个很不一样的车夫。格桑如我所料地说:我是个很一样的车夫,只要给钱,让我把你拉倒哪都可以。我就说:好,你用这个车拉我去阿里,要多少钱都可以。格桑说:好,让我准备一下,我一定拉你去,只要你不怕你的孩子出问题。
  该是笑的时候了,我们都笑起来。
  拉萨的阳光更加明媚,树也发芽了,格桑花也开了。
  
  七月:
  
  我看过一本书,那个作家是个女的,叫什么安妮宝贝,她有一个小说叫《七月和安生》。那是我唯一正二八经看过的书,其他就是一些八卦杂志,我们很少有看书的,春红和我偶尔会看,其他人在等顾客的时候就会打打毛钱看看电视什么的,她们说有些顾客喜欢打毛钱的女人,那样会让他们觉得这个女人好像还是个好女人的样子。
  会打毛线的女人就是好女人?我笑起来。春红也笑起来。但是春红却开始打毛线。我有些奇怪地看春红打毛线,她是在打一件男式的毛衣。我问:春红,你的毛衣送给谁的?春红的脸上就露出一种羞涩,她竟然还会有羞涩。我开始觉得头脑有些发晕。我抓起毛衣问:春红,你的毛衣打给谁的?婊子永远都不会有好男人爱的,春红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个婊子!你这个婊子!我开始拉扯春红的头发。周围的小姐在围观,因为我们太红了太要好了,她们嫉妒,她们巴不得我们相互残杀,杀死了她们就少了竞争者。
  警察格桑说:你跟春红好到那种程度?
  她是我的爱人。我平静地说。
  
  八月:
  
  孩子九个月了,我像所有的产妇一样开始变得臃肿而丑陋。不知道谁说的产妇是圣洁而美丽的。我只想说这是狗屁。我丑陋而肮脏,我怀着的是孽种。看我像什么?垃圾,一坨屎。小姐也怀孕生孩子啦?
  哈啊,格桑你为什么不笑?这样的孩子最终也是火烧的。他不能天葬,进不了天堂。永远的。车夫格桑骑着他的三轮车狠命地蹬。
  八月的拉萨阳光更加热烈。他开始榨干车夫格桑身上的水分。
  我不想再设悬念,我对车夫格桑狂吼:春红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哈哈,她这个婊子,她竟然爱上一个男人。现在我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那是个什么男人啊,一勾引就来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一样!
  车夫格桑说:我拉着你去阿里好不好?
  
  九月,九月3日上午十点,我家。
  
  我找到了春红,她和那个男人躲到了郊区,他们有了个可爱而温暖的小窝,哈,鬼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可爱而温暖的小窝,她还答应给他生儿子,生可爱的儿子。但她忘了她只是个婊子,人皆可夫的婊子,她应该知道那个男人只是贪图她的卖肉钱,这个白痴。她不知道只有我是真心对她好的。只有我是真心爱她的。
  警察格桑问:你是怎么杀掉他们的?很简单。我点燃了一枝香烟。警察格桑犹豫了下说:对孩子不好。我的脸上搐动了一下,我摁灭了烟头,我开始我的叙述。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想跟他们一起住几天,那个男人,大概还在怀恋我的身体——他迫不及待地说没问题。他不知道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样的目的是什么?报复?不像。让春红难过?总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在二月?警察格桑问。
  不错,我找了他们好久。但一直找不到。你要知道,我坐着三轮车找遍了拉萨城所有的发屋。后来,我们就住在一起了。那个男人真的不是好东西。我鄙夷地说。第一天他就想支开春红找我。我买了安眠药放在我做好的排骨汤里。那是很鲜美的排骨汤。他们很快就喝完了。
  就这么简单。
  我一个人杀掉了他们。分尸。
  春红醒来了一下,她看着我——你们说她眼睛睁得很大死不瞑目。我想她没有怪我,因为是她违背了誓言。她说要永远爱我的。
  
  九月,九月三日中午十二点,警察格桑结束了他的询问,拿出了手铐。警察格桑说:你就要生孩子了,这个孩子救了你,你不会立刻被执行,虽然你杀了两个人。
  我最后化了化妆。跟警察格桑出门。
  
  九月,九月三日中午一点,警车旁。我正要上车。
  车夫格桑驾着他的加固的三轮车出现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我觉得时间都停滞,因为超越了光速。我被他抱上了三轮车,然后他拼命地蹬,拼命地蹬。他说:我带你去阿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
  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在天堂,或许是在地狱。总之我不会再在西藏,那是一片将我遗忘的土地,我看见更多的小姐去了拉萨,发屋里照旧欢歌笑语,佛经从大昭寺传出,又有谁被超度了?
  警察格桑说:这个案子还有一些疑点,比如那个女人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拖动两具尸体……
  车夫格桑喂养着我的孩子。他会走路了。
  
  (本文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深感不幸。)

我叫小芝,姐姐们叫我阿芝。
  我的家里有两头牛,爹娘用其中一头头牛种地,他们在大热的夏天去种地,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背,他们喝一口罐子里的水,继续种地,爹对叫阿福的牛说:阿福,种完地就可以回家了,你的孩子在家等你。
  我的弟弟在照看另外一只叫阿旺的小牛,它是阿福的孩子,我的弟弟把牛赶上有青草的山坡,然后采几根草来吹出动听的声音,那只小牛在低头吃草。我的弟弟就对阿旺说:你娘和我的爹娘都在下面耕地呢,晚上回家你就可以看见他们了。
  十五岁那年我爹得了病,是一种不严重但是却再不能下地干活的病。要很多钱医治。这个时候,我的弟弟也要上学了,我的娘就在一个晚上就着煤油灯对我说:小芝,你跟你三姨去城里工作吧。
  我还在读书呢,我读初三了,我就要考高中了,我的成绩很好,一定可以考上的。
  我的泪水开始在眼里打转,我看着我的娘,她的眼圈也发红了。
  我开始收拾行李,我看见了来接我的三姨,她穿地很好,她的脸上有很厚的粉。
  三姨对我娘说: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弟弟已经牵着牛出去了,踏着清晨的朝阳。
  我看见外面的天空还是那样的清晰,泥土的香气很快在屋子里弥漫。
  爹在咳嗽,他不敢再出来见我。
  娘回过了头。她也不敢再见我。
  三姨牵着我的手。
  我在转过第一个山弯的时候跪下了,对着这片土地,对着我的爹娘。
  然后太阳就升得很高了。
  我终于知道我要做什么工作。三姨是一家发屋的老板,她对那些同样脸上涂着厚粉的姐姐们说:她叫阿芝。是我的亲戚,以后你们多教教她。
  我看见她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还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
  于是我也笑了。
  我的笑容纯真而无邪。
  这里有很多发屋,整条街都是,这些发屋都发出暧mei的红色,于是整条街都是红色的了。三姨将我安排跟一个很漂亮的姐姐住。那个姐姐真的很漂亮,她看着我说:来过没有?
  什么?我很疑惑。
  你娘没有教给你?她笑了笑说,我是说你的月红。懂吗?
  我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我轻声说:来过了。
  她就拿出一包东西说,这些是卫生巾,算送你的。识字吗?识字的话自己看上面的说明就知道怎么用了。
  我将这些很好看的纸抱在怀里。
  姐姐就说:我叫柳青,你叫我柳姐好了。
  我觉得,姐姐是个好人。
  我开始只做一些打杂的工作,我打扫每间屋子,洗所有人的衣服。那些屋子和衣服都发出奇怪的味道,我看见很多男人来到我们的发屋,他们不理发,他们搂着一个姐姐的腰就上楼了。
  楼上的每间小房子都可以唱歌,我负责给他们送酒,每次他们都会喝很多酒,我看见柳姐把酒像水一样倒进自己的嘴里,我看见那些男人楼着柳姐的腰,他们把他们的嘴凑过去。
  就这样,我很少离开过这个发屋,我看着对面同样红色的发屋,我看见有人匆匆从我们的发屋前走过,有时候他们的头就伸进来看一下。
  柳姐就在一边笑: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我碰见了那个自称是诗人的男人。
  他的头发很长,他的眼睛很明亮,鼻子微挺,他毫无顾及地走进我们的发屋,他看着我们,然后用一种悲悯的口气说:恶之花,到处都是恶之花!
  姐姐们看着这个奇怪的人,柳姐走上前去说:你想做生意还是怎么样?
  他的眼睛一亮,因为柳姐很漂亮,她是我们这一带最漂亮最红的小姐,很多人都在找她。
  那个男人就说:你们知道吗?我是个诗人,知道什么是诗人吗?就是写诗的人。
  我没有听过如此的废话,我当然知道诗人,我学过很多诗,我就一偏头说,我当然知道,我还会背很多诗呢?
  于是我就开始背,我的声音脆响而嘹亮:
  
  风住尘香花已尽,
  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
  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小姐们用惊慕的目光看着我,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了一声叹息。诗人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我说:
  真看不出这个里面有像你这样的人,呵呵,小妹妹,你知道《恶之花》吗?
  什么《恶之花》?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
  诗人开始用高亢而激扬的声音唱颂:
  
  爱人,想想我们曾经见过的东西,
  在凉夏的美丽的早晨:
  在小路拐弯处,一具丑恶的腐尸
  在铺石子的床上横陈,
  两腿翘得很高,像个淫荡的女子,
  冒着热腾腾的毒气,
  显出随随便便、恬不知耻的样子,
  敞开充满恶臭的肚皮。
  太阳照射着这具腐败的尸身,
  好像要把它烧得熟烂,
  要把自然结合在一起的养分
  百倍归还伟大的自然。
  ……
  
  是一些惊心动魄的句子,我听不太懂,但我感觉窒息,我的呼吸有些加速,这是从没有过的感觉,姐姐们的眼神也开始迷离,她们也听出了什么?罪恶?肮脏的?还是腐烂和恶臭?
  我看着这个长头发的诗人离开我们的发屋,他在回头的刹那,我看见他的眼神里有柳姐和我。
  罂粟花,美丽得惊人,但她没有味道,不会引来逐蜂的浪客,去找她的人都怀着卑鄙的目的。
  那一天,老板对我说:你也要接客了。
  我穿上了露背的套装,柳姐在我的嘴唇涂上了口红,柳姐说:你的第一次很值钱的,你至少要跟老板对半分。
  这些钱,至少可以让你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她不知道我在发抖,我在很痛苦地发抖,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在这个发屋里的日子让我明白所有,我不再是那个从农村来的小女孩子,我将要变成一个女人。
  我的声音很恐惧,我对柳姐说:能不能让我再晚点时间,柳姐,柳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阿芝,很快就会过去的,很快的,这里的每个姐姐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们现在不是好好地活着吗?
  不要害怕,阿芝。
  都会过去的。
  ……
  
  是诗人。
  我是说,我的第一个客人是诗人。
  当诗人带着我进屋的时候柳姐的眼睛里露出了愤怒,她盯着老板,老板说:我知道你跟他相好,但你要知道,他更喜欢的是小女孩子,哈,在他看来,这个小女孩子还是纯洁的。
  诗人用长头发遮住了他卑劣的脸,他不再读诗,他匆匆经过柳姐的身边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诗人抱着我瘦小的身躯,我闻到了他身上的yu望,他的yu望在这个黑夜里显得如此强烈。
  黑色的屋子里,诗人把我放在了床上,他只给我说了一句话:要你可用了我所有卖诗的钱……
  然后屋外传来了歌声:
  
  谁将罂粟花种于路旁很
  任令它生长
  纯良的他不知花险恶
  沉溺在它的幽香
  谁将罂粟花种于路旁
  任令它飘香
  纯良的他不知花险恶
  犹在慢慢欣赏
  沾上它大好壮志会颓丧
  沾上它健康快慰也尽丧
  将花烧光不许生世上
  罂粟花偏偏艳丽象斜阳
  谁将罂粟花种于路旁
  任令它生长
  ……
  
  很多年以后,柳姐跟我都成了这片红灯区最红的小姐,弟弟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姐姐我家的阿福死了,她太老了,不过阿旺已经可以下地干活了,你寄来的钱已经收到了,爹娘都很好,姐姐你还好吗?
  ……
  诗人和他的《恶之花》都被烧死在他那间肮脏的阁楼里,柳姐不愿再回忆那段肮脏的日子,还有那张肮脏的诗人的床。
  柳姐拿出一小包粉状末的东西说:阿芝我们来试试这个,这是用罂粟汁液做成的,你知道罂粟花吗?那是一种很美丽的花,她能让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痛苦,来,阿芝我们试试,很快我们就会忘记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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