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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http://www.viphaoziyuan.com 作者:www.633.net-www633net必赢最新网址【Welcome】 时间:2019-10-06 15:51

娜娜站在院子里看金灿灿的阳光落了一地,就像一院子刚刚孵出的鹅黄的小鸡仔,拥挤着跑动着,娜娜仿佛听到了叽叽喳喳的鸡仔叫声,感到是那么温暖。是啊,天一连阴了有半个多月,整天潮乎乎的阴冷潮湿,现在乍见到久违的阳光就像是刚从陌生的异乡回家见到亲人那样亲切。娜娜无所事事,沐浴在阳光里身体有些疲乏懒懒的感觉,十字绣不愿意做了,就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坐下晒太阳。
  过年时在外打工的丈夫庆回来了,说娜娜在家真是太享福了,娜娜说没感觉着,倒是觉着自己有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一年年的一个人操持这个家,没日没夜,小心侍候孩子老人,去地里浇麦子连饭都吃不上,说到动情处,眼里竟含了两包泪水,一副小女人的样子满脸委屈,弄得庆手足无措,哄小孩似得哄了半天才算哄出了笑容。
  谁也说不清小村的男人们不在家好好种地,是从啥时候开始出门打工的,这阵风越刮越盛并且没有一点停下的征兆,过罢年在小村里是看不到成年的男人的,能干动活的几乎都出去了,更甚者这几年连女孩子都出门打工去了,现在的小村里剩下的是只有老幼妇孺的一个空壳子了。庆一年在家呆的日子不超过一个月,娜娜感觉有些虚幻,看得见摸不着,像是做梦一样。娜娜初中还没毕业,读书少,长这么大也没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所以见识就短了,说不出大道理,更不知道理想为何物,她只是对现在的日子很知足很珍惜,努力经营着自己白开水一样寡淡的生活。每当庆春节回来把挣的钱交给她,她都激动得啥似的,一分不舍得花,自己拿这么多的钱又高兴又害怕,怕丢了又怕被坏人抢去了,放在家里睡不着的,就让庆和她一起去乡里的银行存起来。
  存完了钱娜娜还不回家,庆带着她在乡里的集市上转转,娜娜坐在电动车后座上,还像小青年一样一只手大胆的搂着庆的腰,平常在家娜娜也来集市上逛的,可和庆一起在集市上逛的感觉不一样,娜娜为庆和儿子各买了一身新衣服,最后狠狠心自己也买了一件。庆要在饭店里吃了饭才回去,娜娜不让,要了两个菜拎走了,又买了一瓶雪碧,一家子坐在一起。庆爱喝酒,娜娜拿瓶亲自倒上了,然后歪头看着庆慢慢喝,看着忽然笑了,庆问笑啥,娜娜说你喝酒的样子好帅,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瞎说啥你都多大了,那一顿饭吃得很慢很慢,娜娜吃菜很少,可感觉很享受,这才是家的感觉啊。闲了听庆和她讲在南方厂子里的趣事,不过更多的时候讲的是辛酸的故事了,庆也讲自己一年在外的吃苦受累受的委屈,让娜娜摸他长满老茧的手,看他肩上的一块伤疤,娜娜多愁善感,躺在庆的怀里两眼泪汪汪的,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娜娜在家哪里也不去,她的儿子八岁了,每天出门就是按时接儿子上学下学。娜娜在家里也不闲着,做不完的事,她极爱干净,在家里每天扫除,房间里打扫一遍又用拖把再拖一遍,打扫得一尘不染,用湿布沾了清水一遍一遍擦拭桌子凳子沙发,擦得亮亮的如新的一样。娜娜还喜欢在窗台墙角或别的地方养一盆花草啥的,装饰一下环境,娜娜养的花草都是极普通极常见的,不过摆放的是地方,就显得养眼,看着舒服,显出了主人的品位。来串门的人没有不说好的,夸女主人精明能干,来惯了的香花嫂还一次非要抱走了一盆月季花呢,说看着喜欢要摆在她家房里。
  在院子里晒太阳容易犯困,其实也睡不着,在半梦半醒之间,这时脑子一般不会闲着,做梦,梦见许多事情,大都是现实里不可能实现的,有时候是噩梦,有个人在追,想逃离又跑不动,会感到害怕会很累,口里会不由自主的发出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声音,娜娜,娜娜,有人喊她拉她,娜娜努力的想挣脱,就醒过来了。看见香花嫂在笑着看她呢。香花嫂说,做梦呢,梦到啥了,说说。娜娜不好意思了。
  香花嫂是来找她做十字绣的,在小村做十字绣的很少,也就娜娜几个,十字绣不仅难做,还需要耐力,一般人沉不下心来的。小村的妇女们闲来无事,大多数白天打打麻将晚上跳跳广场舞这幸福的一天就算过去了,那些会过日子的都千方百计找活干,虽说挣不多钱,一天十块八块的也就够自己每天买吃买喝的费用了,顶不了大事,可庄稼人的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如果说小村里那些跳广场舞的妇女们是下里巴人,那娜娜她们就是阳春白雪了,高雅的音乐,本就曲高和寡,娜娜的十字绣就是高雅中的高雅了。香花嫂几个做的都是现成的人家设计好的图案,比葫芦画瓢,紧要处多一针不可少一针不行,娜娜的十字绣是随她自己的心意,看见什么想起什么她就做什么,香花嫂几个是给人家做的,按照要求绣好了人家取走付钱的,娜娜的不是,她是给自己绣的,有意无意中加入了自己对生活的感悟希望,她绣的没有卖主的,都是自己留下了,一件一件放在她的卧室里。
  其实娜娜在娘家做闺女时学的十字绣和香花嫂她们是一样的,绣的是按照人家要求的样子,绣好了人家收走给钱,后来那收十字绣的和她们熟了,把十字绣收走钱先欠着,两个多月了收十字绣的人不来了,钱也没给,娜娜的十字绣就停了。嫁到小村后,庆出门打工了,娜娜在家无事可做,就做十字绣消磨时间,没人要求娜娜做什么样子的图案,娜娜就按着自己的想象做,春天的花朵秋天的庄稼,上学的孩子散步的老人娜娜想绣什么就绣,她都能绣出来,不过里面又加了自己想象,已不是原来真实的样子了,外人看不懂,可娜娜懂得,她懂得图画里绣的是什么,绣好了就放起来。这一年春天娜娜把她这一年多的绣品拿出来晾晒,她每拿出一件时都能清晰的记起她做这一件作品时的心情和那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把自己的什么想法绣了进去,看着这一件件绣品娜娜在心里好像把过去的日子又过了一次。娜娜感觉她在做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了,反正她认准了她要坚持下去。香花嫂和她聚在一起做十字绣时,娜娜就对按着人家的图案做十字绣不感兴趣了,她要做她自己的十字绣。
  比如今天吧,香花嫂几个在绣人家要求的的牡丹富贵图时,娜娜看着一院子金灿灿的阳光出神,久了她看到这一院子的阳光在动,像是刚刚孵化出的鹅黄的小鸡仔,叽叽喳喳的叫着闹着跑动着,在院子的西南角那棵桃树一不留神也开出了艳艳的花朵来了,娜娜脑子里就有了一幅画,安静的小院,开花的桃树,阳光下活拨的小鸡仔,多温暖多美好啊,娜娜就想把这幅画绣下来,她就开始绣了,想一点绣一点,时而抬头望着某一处出神,绣的自然很慢,还有点迟疑,娜娜读的书少,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创作,用时光做线,把自己的生命绣绣进去,绣成一幅美好的图画。
  头垂久了脖子就会酸眼也瞅花了,香花嫂就停下手里的活望望远处,说几句笑话,和娜娜一起的几个姐妹年龄相仿,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正是疯癫的时候,在一起手里干着活嘴自然也不会闲着的。三个女人一台戏,小村女人们也是很活泼的,嗅觉一向十分灵敏,小村的新闻多半就是从小村的妇女的口里先传出去的。比如说二宽两口子逼着儿媳妇去县城里干活,干了没几天就被人拐跑了,比如说赵四的小子有了俩钱后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把媳妇踹了,到现在三年了还没找着媳妇呢,这些消息总能从各个渠道传到她们耳朵里,她们会再加一些佐料传出去。有时候也说到和男人床上的事,当然说得都是别人的都是她们听说的,她们说到这些事都特别有兴趣,声音也放小了,一边还下意识看着周围,有人过来立马就停了,有几分神秘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止不住想说想听,说到有趣的地方便一阵大笑,笑出了眼泪,脸红红的带了几分春意,像墙角那棵桃树上盛开的桃花。
  最活跃的就是香花嫂了,她又说了个不知那里听说的新闻,她说现在吧这老爷们在外面打工干活常年不回家,熬不住了怎么办,除了找小姐外还有和一起打工的女人合租房子打伙住的,人家叫啥临时夫妻,这样也好啊,省钱了也解决了需要,还能互相照顾,有了家的感觉,有一句时髦的词叫啥叫抱团取暖。一边的英说那他们要真好了,家里的不要了就坏了,香花嫂说他们都有约法的,在外面是两口子,回家了就谁也不认识谁,英说这些男人在外面想咋样就咋样吧,其实在外边干活挣钱,他们也挺受罪挺不容易的,咱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住,只要不太胡来了回家里是咱的就行,话音里透出几分悲壮几分无奈来了。
  娜娜一般是不加入她们的议论的,只是静静的听,听到有趣时笑笑。香花嫂问娜娜又绣啥呢,娜娜没言语,香花嫂凑近看了一阵子娜娜的十字绣的开头,她看不懂,不明白娜娜绣的是啥。香花嫂抬头却看见窗台上一个透明的玻璃盆里长出一层麦苗,绿绿的麦青像蒙着一层绿雾,在明亮的窗子下很是可爱,她说你们说这个娜娜是咋想出来的,种麦子,你们看这麦青长出来咋这么好看啊,就夸娜娜心灵手巧,夸着娜娜就说到了庆,说庆人长的帅又能干。几个姐妹开始起哄说庆一年年不在家,是不是在外面也跟人报团取暖啊,叫娜娜小心了,话说不完就笑起来。说得娜娜脸有些红,连声说瞎说,庆才不会呢。
  当然娜娜是不会告诉这几个姐妹的,她每隔一两天就会和庆通一次电话,一般都是晚上八点左右庆下班后,娜娜告诉庆他们儿子的每天的学习情况和二位老人的身体情况,说说小村发生的一些事情,也问庆干活的情况,劝庆不要省着,多买些好吃的,累了就歇一天,又说酒不要喝太多。庆也劝她注意身体,一天三顿按时吃饭,日子长着呢不能凑合,每次他们都会说很长时间的,总也说不够,比庆在家时还要亲密。现在的小村人大都是这样吧,说好了一辈子风雨同舟的夫妻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电话联系着维持着,最亲密的两个人通过无形的电波相互关心,了解对方一天在做什么心情好不好,一起相互鼓励着走过这漫漫人生路。
  时光如流水不徐不疾,娜娜的这幅十字绣做的很慢,她总觉着绣出来的和她脑子里想的不一样,鸡仔绣出来了,庭院也有了轮廓,看上去很温暖祥和的一幅图画,娜娜怎么看还是觉着不满意,总觉得不自然,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出,就皱着眉出神,针停在半空里不知该从那里绣起。
  香花嫂几个来找娜娜来了,这次还带着陌生男子,香花嫂叫他小赵,介绍说是收购她们十字绣的商人。娜娜有些意外看看香花嫂,又看小赵一眼,三十多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的,应该是个很稳妥很精明的一个人,香花嫂忙说小赵听说了娜娜绣的十字绣了,就缠着来看看,想买几幅去,娜娜冷冷的说我没有,没有让看的意思,气氛就有些尴尬了。香花嫂想说话,看到娜娜的神色不知道怎样说,就又不言语了。
  娜娜感觉到自己这样有些不合适了太冷淡了,就给客人倒水,摸暖瓶时发现暖瓶空了,小赵连忙说我车上有,出去捧过来几瓶绿茶来,每人一瓶还剩下了,香花嫂打开了瓶子喝茶一边说还是绿茶好喝,又让娜娜喝,娜娜始终没有喝。小赵喝着茶看着房间里摆放的花草没话找话说,自然是夸女主人的话,香花嫂附和着,小赵走到桌前仔细的看着娜娜摆放在桌子上的十字绣,说还没绣完那,娜娜说嗯,小赵简单的对娜娜这幅十字绣评价了几句,又说嫂子,等你这幅十字绣绣完了给我看看吧,我要是出的价格合适就给我好吗,娜娜说到时再说吧,我绣的都没人要的,小赵说嫂子绣的自然是珍品,别人做的是图案,嫂子做的是生活。
  小赵很有礼貌,坐了一会说改天再来就要走了,又和娜娜说等她这幅十字绣好了他一定要看看。
  香花嫂悄悄问娜娜,咋了,你嫂子我来多了,你绣的那些不想卖啊,小赵说要相中了会出高价的,我没和你打招呼就来了,娜娜说不是,我没想过要卖的,也不知道我绣的这些会有人要。这几年娜娜坚持下来了,绣的十字绣不多,可每一件娜娜都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的,串联起来就是娜娜这几年的生活了。娜娜的十字绣和香花嫂几个的不同,小赵给她说出来了,她绣的是生活,每一件作品里都藏着一个故事的,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绣的这些会有人看得懂的,她表达的是自己对生活对社会的感悟,这就像作家是用文字,音乐家用音乐,娜娜用的就是十字绣,娜娜文化低,当然想不到这一层。
  每年春天娜娜都要把她的十字绣拿出来晾晒一次的,她嫁到小村就要十年了,她做的十字绣晾晒时害怕放乱了,就一个年头的放在一起,这就像现在时兴的电视剧,一个年头就是一集,现在已经十集了。这些十字绣,娜娜看到那一件就能把那一年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清清楚楚的回忆起来了,把这些十字绣看一遍,娜娜就感觉自己又活了一次,满满的都是温馨的回忆。现在香花嫂要她卖了,她想哪一幅她也不会舍得,她感觉她要卖的不是一幅十字绣,要卖的是自己那一段的生命时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娜娜把晾晒十字绣这一天看得很重要了,这一天她啥也不干的,晾晒前必穿上新的衣服,用香皂洗手,上午拿出来,娜娜守着她的十字绣,来回走动,就像在过去的时光故事里穿行,有时会在一个作品前站很久。当年的情景就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了,她常常会被想起的往事感动得落泪。下午四五点时她会小心的收起来,一件一件地放进她的箱子里锁起来,像是锁住了自己宝贵的一个秘密。

慧芸每天六点前起床,六点多一点就喊醒睡梦里的大儿子虎。虎在县城的宰杀厂里上班,七点半得准时到厂。从小村到厂子里,虎骑着摩托车得四五十分钟吧,有时在家吃早饭有时在县城边上的买点早餐吃。慧芸打开院门,看着儿子推着摩托车腿一颠一颠出门,嘱咐路上慢一点,虎的腿天生就残疾,虽然走路不方便可脾气却大,厌烦他妈妈的唠叨,踹开摩托车风一样就不见了。望着儿子背影出会神,慧芸才回家,这时候儿子的傻媳妇还在沉睡,自己的男人习朝和小儿子还没醒,习朝的打鼾声照例很响,在院子里听得真真的。慧芸打扫院子,扫着扫着阳光就洒满院子了,新来的每一天慧芸几乎都是这样开始的。
  昨天和零花嫂说好了,今天两个人作伴去县城找活打工,因此慧芸做什么家务都提前一点。慧芸的儿子虎由于腿疾,二十好几岁了说不上媳妇,慧芸着急,三年前她和习朝商量着花去八万多块从南村媒婆人牙子手里买了个外地的傻闺女给儿子做媳妇,为此欠了外债,有三万多是二分的高利贷,现在还没有还清呢。慧芸家麦子收下来没有进家就卖掉还账了,剩下几个钱花到现在花完了。现在的小村生活越来越现代化,面缸里没有面,菜园子里不种蔬菜,每天吃喝都要去超市里买,不挣钱没人管,可不花钱是一天也过不下去的。
  收罢麦子慧芸的男人习朝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出门去建筑工地打工,干了有十多天回来了,搭了路费不说,一分钱也没带回来。现在小村人都挤扁了脑袋找钱挣,家里没有闲人,慧芸劝他出去找活干,细声劝了大声吼,习朝就是不理,说外面太热,活没法干,再劝就急了,和慧芸吵了一架,两人赌气谁也不搭理谁了。老话说得好,两口子过日子,总是一个能干的拉着一个懒惰的,习朝人懒,慧芸就该是能干的那一个了。说不动习朝,可一家人过日子,每天睁开眼就要花钱的,慧芸没法子,只好自己出去找活干了。
  八点时零花嫂打电话说等着慧芸呢,走时喊一声就行。家务活收拾完了,慧芸换上干净一点出门见人的衣服,把一头长发梳的光光的,洗脸洗手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她有两三年没有出门干活了,心里就没底,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嫌她拖拉嫌她老了,平日里很少照镜子的她照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再也不是当年村子里公认的美人了,时光似乎也嫉妒她,经过她时有意从她脸上多带走点美丽,四十多岁好像有五十多岁了,她越发不自信了。还没等慧芸给零花嫂打电话,零花嫂等不及踩着电瓶车喊她来了。
  习朝站在院子里和零花嫂说话,慧芸推电瓶车从他身边经过时狠狠瞪了他一眼,零花嫂看到慧芸比习朝高半头,不由得笑了笑。出了小村,零花嫂笑问慧芸和习朝好像不说话,慧芸说我们吵架了,打开话匣子,电瓶车放慢了速度,慧芸就把和习朝吵架的事情说了一遍。就像是水缸里的水,蓄满了就会溢出来的,委屈憋在慧芸心里久了难受,总要找一个口子倒一倒心里才会好受一点。零花嫂踩着电瓶车不看路,她看慧芸,说看慧芸,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当年那也是十村八乡的男人都想着的美人,你说习朝怎这么有福气呢。说得慧芸竟有些伤感了,说嫂子,还说那些有什么用啊,零花嫂意识自己失言了,哎呀认真了,都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啊,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慧芸笑笑说我知道,没事的。小村人都知道当年慧芸的婚姻是三家换亲,就是慧芸嫁给习朝,习朝的妹妹嫁给另外一家,另外一家的姐姐或妹妹嫁给慧芸的哥哥,开始慧芸是不同意的,慧芸的父母苦劝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的哥哥打光棍吗,你不想你哥哥过一家人家,好说歹说最后要下跪了,慧芸算是同意了。那时的小村人很现实,不懂得爱情,没有城里人的浪漫,在他们眼里婚姻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过日子,就是拴在命运的绳子上的两个蚂蚱,在一起蹦跶,走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慧芸和习朝这一对苦命的蚂蚱不觉着在一起蹦跶二十多年了。
  小村离县城不远不近,慧芸和零花嫂踩着电瓶车不紧不慢的走着,过了乡镇柏油路就变宽了,车辆也明显多了,路边的池子里栽种着花花草草,已经不像是农村了。草是绿的,花有红的黄的白的很是好看,慧芸就问零花嫂这花草叫什么名字,零花嫂也不知道,说不上来,慧芸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走过一条河,河两边栽着很宽很宽的防护林,枝叶茂盛,像是两行绿色的雾守护着这条小河,只是河里的水早就污浊不堪了,这个县里的人都知道原因,被坐落在河边的那个化工厂给污染了,好多年了,化工厂附近的村人去县里告状甚至围堵化工厂,要求关闭化工厂,毕竟是弱势群体,人微言轻自然没人理睬,到现在化工厂还一直生产着污水照排。再向前就是县城的工业区了,几年前开发的,占了几千亩农田,修了宽阔的柏油路,土地从农民手里征过来早就卖出去了,建厂子,建商品房,有的现在还闲置着,不长庄稼却长了半人高的荒草,农人看见了心疼。建成的厂子有倒闭的,也有发了财的。慧芸和零花嫂都在这里的厂子里干过活,厂子赔赚她们不关心,干一天活就得给一天的钱,给不了就算搭了几天的工夫自认倒霉。她们是穷人,不像县城边上卖了地的或做生意发财的,钱让这些厂子里的老板用着,他们坐着吃高利息,老板赔钱跑路他们的钱就跟着打水漂了。
  走到宰杀厂时,零花嫂想进去问问看人家要人吗,慧芸不让,她说不想在这个厂子里干,零花嫂问为什么,慧芸说她儿子虎在这个厂子里杀鸭子呢,她不想和儿子在一个厂子里。零花嫂说这有什么啊,一起来一起回不好吗,慧芸坚持不同意,零花嫂也只好依着慧芸了。其实慧芸没有和零花嫂说实话,她不想在这个厂子里打工找活的原因,是因为慧芸以前在这个厂子里干活时和车间主任闹别扭被辞退了。这个厂子每天十个小时的工作量,分白班和夜班,一天五十块钱,慧芸是在冬天被辞退的。慧芸干夜班,九点多的时候,家里邻居丽华给她打电话,说她的小儿子光着身子在大街上找妈妈呢,慧芸问习朝在家呢,丽华说家里没人,急得慧芸没来得及和车间主任请假,丢下手里的活就匆匆回家了。那一晚习朝打麻将去了,很晚才回家,慧芸心疼在大街上冻坏的小儿子,和他大吵一架。次日慧芸去厂子里,车间主任恼她昨夜的不辞而别,就把她辞掉不让她干了,慧芸说好话怎么央求也不管用。
  在屠宰场杀鸭子或许还有她们的活干,别的厂子就不可能了。慧芸和零花嫂踩着电瓶车慢慢走着,厂子是一个挨着一个,可是关门的多开工的少,一片经济大萧条,她们两个身无一技的农村妇女,哪里有她们的活干啊。出工业区就进县城了,两个很少出门的农村妇女,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无目的的走着,又热又渴。在一个超市旁慧芸靠边停住车,进去买两瓶矿泉水,付费时售货员说四块,这就像拿刀割慧芸的肉一样,有些不舍可慧芸还是要了,给零花嫂一瓶,两人没有失望,努力寻找着,看哪一个门市外是不是立着一块招工的字幅。
  功夫不负有心人吧,终于在离长途汽车站不远处一家羊汤包子铺前还真看到了一块招工的牌子,此时十点半左右,包子铺还不太忙。在路边依稀看见包子铺里几个妇女忙着包包子,旁边界开一小间房间里蒸包子的笼屉冒着白烟,有吃包子的来了,包包子的妇女丢下手里的活给顾客拿包子端羊汤。在包子铺边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肥头大耳胖得像一个包子,手里攥着一把脏兮兮的零钱,去吃包子的都把钱给他,看来应该是老板了。慧芸把电瓶车推过去站住,她走近中年男子问你们这里要人啊,那中年男子翻了翻眼皮看看慧芸,呀了一声,似乎慧芸身上有光晃着他了。中年男子说是啊,要人,你吗,慧芸指指零花嫂说我们两个。中年男子笑说你们来得真巧,早晨才放出去的招工牌子,就问慧芸是哪里的人,又说了在这里打工干活的要求和工资。包包子是早晨和上午,早晨五点多得到,下午一般就完活了,每天四十元,管一顿饭。然后问慧芸干得了吗,慧芸说试试吧。中年男子说好,明天来上班吧。零花嫂过来说,你们这不是还没下班吗,我们今天就试干半响行不。这个……中年男子抬眼看了下慧芸,说行是行,不过说好了中午就管顿饭吃,不给钱的。慧芸和零花嫂同意了,还有些小兴奋,她们想就当做是给人家帮忙混顿饭吃算了,在这里吃了家里的午饭不就省下了吗,小村的老人常说锅台上三分年景,庄稼人的日子就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
  慧芸和零花嫂围了围裙,就加入到里面包包子的队伍里了。这个包子铺里雇着四个妇女,慧芸零花嫂加进来就是六个了,打招呼说话时慧芸知道她们都是县城附近的。包子铺开始忙了,那几个妇女喊老板老郑,慧芸和零花嫂也跟着喊老郑,一会老郑喊六个包子一碗五块的羊汤,就有妇女停下手里的活去拿包子盛汤,那边笼屉呼呼冒着水蒸气,包子熟了,就有两个妇女过去把火封了,把笼屉抬下来,包子凉一下拾出来。天太热吹着电扇还是汗流满面的,空调是有的,不过空调是给来吃包子的顾客准备的,顾客是上帝,环境不好还愿意来吗,她们这几个打工的妇女没有那个待遇,不过她们几个都是农村来过惯苦日子的,挣着老板的钱呢,热些累些她们不在乎,小村这一带的妇女们就是这样容易知足。
  下午两点多,包子卖完要收工了,就该她们这几个妇女吃饭了。她们炒两个青菜吃馒头,有愿意喝羊汤的就舀一碗,不过羊汤里只能放几片羊肝羊肺,放羊脸羊肚什么的老板不让。吃了饭擦桌子椅子拖地,接过老板给的四十块钱美滋滋的就回家了。慧芸没有先走,等只剩下她和零花嫂了,和老板打招呼要走,老板要她等一下,掏出二十块钱给她们一人十块,说怎么能让你们白干呢,递给慧芸时似乎有意碰了一下她的手,看着慧芸说记住明天五点多得到这里。
  回家的路上零花嫂说,咱真在这里干吗,慧芸说当然。零花嫂看着慧芸笑说我给你提个醒啊,妹子,我感觉这个老板八成是看上你了,你在这里包包子不打紧,别到时候你的包子让人家给吃了。慧芸也笑着说吃就吃,谁怕谁啊,又说嫂子,别开玩笑了,你看我都老太婆了,还有人稀罕。零花嫂说你年轻时是出名的美人啊,现在吧略微打扮打扮还是很招男人喜欢的,别有一番韵味,别说包子铺的老板了,就是小年轻也会对你着迷的。慧芸说去你的说着笑了,她觉的脸有些发烧,零花嫂也笑起来,笑着还不忘说我说的是实话。
  明天要去县城打工干活了,慧芸不能和习朝冷战了,她主动和习朝和好说话。她打工干活走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的,买来的傻媳妇上学的小儿子,她得让习朝管着。慧芸知道零花嫂的感觉不错,包子铺的老板看她的目光有点色,只是自己不想承认罢了,好不容易找着一个活,舍得丢下吗,自己又不是小姑娘,还怕包子铺的老板吗,慧芸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四点钟天还黑着呢,慧芸就起来了,和零花嫂打电话催她起床。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慧芸特意打扮一下,总要给人留一个好印象吧。和零花嫂踩着电瓶车走过镇子时天才蒙蒙亮,五点才过她们就到包子铺了,其他几个包包子的妇女还没来,只有老郑来了,踩着电瓶三轮车,拉着一大盆调好的包子馅和一大盆发好的面,慧芸和零花嫂帮着把面和包子馅抬下来,老郑又活一大盆面发着准备一会用。这时那几个妇女来了,活路都是老一套,坐下就包包子,老郑拉开鼓风机点火准备蒸包子。羊汤老郑起早就熬出来了,底下加着火就够一天的了,一个妇女去准备,把煮好的羊下水切碎。六点多一点第一锅包子出笼,吃早餐的陆陆续续也来了,老郑照例坐在边上收钱,一天的时光就这样慢悠悠的开始了。
  先来吃包子的是附近住着的人,七点左右来的人有上班族的也有来县城打工的村人,农村人没有早起就做饭的习惯,来县城老郑的包子铺喝碗一块钱的羊汤花四五块钱就吃饱了,经济实惠。一直到九点多,来吃包子的人渐渐少了,这时第一盆面用完了,早起那一盆面也发好了,慧芸这几个打工的妇女就开始包第二盆面了。是有意或者无意的安排安排,慧芸包包子坐在了最外面,和老郑相距不远,有来吃包子的一定是慧芸给人家来拿的,放包子的大篓子就在老郑的对面,慧芸端着柳条编制的小筐子拿包子时有意无意的抬眼,每次总是看到老郑笑眯眯的正看她呢,慧芸就赶紧低了头。
  照例下午两三点钟包子铺关门,老郑从收了一天钱的钱匣子里拿钱,每人四十块,让她们这几个打工的妇女回家。踩着电瓶车慧芸和零花嫂议论老郑这一天能赚多少钱,慧芸说得一千多吧,你看那个钱匣子都快满了,零花嫂也说是。想想自己忙活一天挣几十块,再和人家比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两人就叹气怨自己命不好。后来慧芸和零花嫂才知道老郑的包子铺,在那一条街上是最为红火的门市之一呢。
  每天四十块,日子一天天过去除去每天吃喝的花费,慧芸攒了好几百了,挣钱就是动力,慧芸还真干上瘾了,一天也不舍得耽搁。每天是在门市里干活,太阳晒不着,慧芸身上的土气一点一点脱落了,显露出本来的细皮嫩肉,零花嫂和她开玩笑说包了几天包子,慧芸年轻十岁了。

  小村人很传统,对年下这个节日是很看重的,年节临近了,小村人不管在哪里不论多忙都要回家过年的。腊月十几时小村人就站在村头等着盼着,迎接在外地的亲人回家过年,接到了欢欢喜喜回家,围在暖和的家里忙吃的忙喝的,说些家长里短的话。炖肉的香味飘出去了,幸福的笑声飘出去了,一家传一家,小村沉浸在节日的祥和里了。就这几年吧,小村有了一道新风景,每到过年时小轿车就停满了小村的街道两边,小村人无事就议论谁家新买的车多少钱,谁家的车最贵,一时间仿佛买车成了小村人发达的标志了,话说多了就说到谁做买卖发了谁又赔了。说归说,大部分小村人都是本分的庄稼人,想做生意挣大钱的少之又少,一般人是想都不会去想的,他们只凭自己的力气给人打工,钱挣得不多,可是没有风险,苦些累些他们也是知足的。
  也有少数亲人没有回家的就有凄凉孤独的感觉了,比如二花,她的丈夫庆出门打工两年没有回来了。庆起初在南方一个电子厂里刚打工,每年回来的,后来庆不在那个电子厂里干了,过年时就没有回来。庆干什么去了,小村里没人知道,有的说和人合伙做生意去了,有的说给一个大老板做秘书去了。有人问二花,二花也说不清,二花常常和庆打电话或微信聊天的,有时中午有时半夜,二花问庆到底干什么的,庆说跟着一个大老板做生意的,再问庆就不说了,微信视频时二花看到庆脸白白的,几乎和电视里那个著名的影星一样帅了,看得出庆干的是很轻松的活就放心了。二花在家照看着两个孩子几亩地,庆隔一段时间就寄钱来供着二花,现在的社会有钱了就什么都有了,二花的日子比村里其他人家还要滋润呢。别家也都是女的照顾家男的出门挣钱的,可是别家的男人收秋过年时都回家几天的,二花的男人收秋时没回来,过年了也没回来,忙时不觉得,闲了一个人的日子就觉着漫长了,就有点想自己的男人了,想也没法子得忍着,男人在外面挣钱呢,现在的日子没了钱怎么过啊。钱什么都可以买,可钱替代不了自己的男人,让男人在家守着吧就挣不到钱了,这个事很难办吧,就算是甜蜜的苦恼了。第一年二花没说希望庆回来,第二年就想庆回来了,今年第三年还没进腊月二花和庆微信聊天时就说希望庆今年回来,还开玩笑的说你再不回来我就找人了,我忍不住了,庆笑说你敢,又说今年尽量回家过年,说些软和话安慰二花。腊月半了,庆终于告诉二花说和老板说好了,今年一定回家。
  有盼头了二花就别的村人一样了,天天在村头站一会,望着伸向镇子的柏油路出神,她也知道庆不会这么早回来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去站站的,说不定庆给她一个惊喜提前回来了呢。日子一天天过去,年越来越近了,一次打电话时庆告诉二花回家的日子说好了,二十六回家。庆要回来了,二花心里还有些小激动,比她当年庆娶她时还觉着幸福呢,她打扫庭院,把房间里擦拭得一尘不染,桌子椅子放的规规矩矩,又拿出新被褥在阳光下晾晒。邻居大强两口子开着车去县城温泉洗澡,问二花去不去,以前二花是坚决不去的,嫌太贵了,现在二花想都没想就跟着去了,春节近了,人们都想洗去一身的疲乏,在温泉城里洗澡的人很多,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挨到号,大强两口子一个单间,二花自己一个单间。泡在浴池里二花不由得想大强和他媳妇两个人多好,会互相搓搓背,也可能两人在一个浴池里洗吧,说不定还会做那样的事呢,想着想着身体的某一部位就有了反应,就不敢泡澡了匆匆洗洗就穿衣出来了,洗过澡的二花浑身感到轻松,在穿衣镜前看到自己微红的脸湿漉漉漆黑的头发,二花对自己还算满意,看着蛮漂亮的,不由就多站了一会。过去很长时间了大强两口子才出来了,大强说嫂子怎么那么快就洗完了,不泡泡澡,二花说我和一个人泡什么澡啊,和你们比什么啊。上车时大强看看二花说庆哥不是要回来了吗,二花说是的,二十六回来,大强笑说嫂子这么好看,庆哥回来了有够,还不得和你做一晚上啊,二花就笑骂大强没正经。
  二十六很快就到了,早晨庆和二花打了电话说他上路了,是开着车回家的,一天回不到家,大概得到第二天中午才能到家,叫二花不要担心。你都买车了,二花有点不相信,庆说是老板的,想买车还不好买啊,二花嘱咐路上小心点。接下来这两天的时光对二花来说就感觉有些漫长有些甜蜜了,盼着庆早一点到家,又担心庆开车太快了不好。二花打开了手机里的地图看,心里细细算着庆刚才走到哪里了,现在走到哪里了,又想一个人开车很累的,晚上能休息好吗。
  庆应该在二十七这天中午前后到家的,这天天晴得很好,阳光普照,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午饭后二花早早的领着两个孩子在村头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总看不到庆的身影。从通往镇子的路上过来一辆车,二花想这是庆的车吗,想着车就到跟前了,没有停飞快的就过去了,二花就盼着下一辆车该是了吧,又过来一辆车还不是。二花有点着急了就打电话,庆说可能要晚些,出省城时堵车了,要二花不要担心。二花怎能不担心呢,一直在村头等着,直到傍晚了庆还没到家,儿子小亮不耐烦了不愿意等了,哭着要回家要找他的小伙伴玩游戏,无奈二花就和两个孩子回家了。尘世里的事往往是这样,好像有些机缘巧合,就像二花站在村头望眼欲穿迎接丈夫的归来,可是丈夫偏偏不到,等她刚刚回去进了家的门,外面就有腿快的孩童飞跑过来报信了,说庆叔开着车回来了,二花听见说回来了就急急往外走,还不忘在镜子前理理被风吹乱的秀发。女儿静静喊妈妈,要跟着去,二花才回身抱了儿子和静静出门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庆了,穿着笔挺的西服,皮鞋踩着地面卡卡作响,肤色白白的,多了几分城里人的气质,没有一点农民工的土气了,这几年的时光好像没有在庆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庆好像比几年以前还显得年轻了呢。走到庆的身边,二花还有些害羞了呢,脸上飞了一片红云。二花说,回来了,庆说回来了,伸手要接二花怀里的儿子,他走时儿子一岁,三年过去了儿子不认得他了,躲他不让他抱,惹得帮着拿东西的乡亲们都笑了,庆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到了家里庆招呼邻居们坐,拿出一盒烟来扯开口让,大强接烟时问庆做什么生意呢,这两年就发了,开上宝马了,庆笑说发什么发,咱没资本没背景的,只是老板的跟班。二花也没想到庆是开着宝马来的,她有些吃惊,一百多万啊,庆怎么挣那么多钱呢。邻居们都很知趣,坐坐就都走了,他们把宝贵的时间留给二花,让他们说说体己话,庆毕竟快三年不回家了,庆招呼着没事过来玩啊,闲了喝几杯。邻居们走了二花问庆怎么开了个宝马呢,庆说是他老板的,他开家里来给自己长长脸,他怎么买得起宝马呢。二花问庆吃饭了吗,庆说还没,你一说我还真感觉饿了,二花说你吃什么我给你做,家里什么都有。庆说我在南面这几年是什么都吃过了,什么也不稀罕了,好几次我想起以前你擀的面条特别想吃,就是吃不到,现在好了,你给我擀面条吃吧,你要和以前做得一样,什么卤子也不要,只放点葱花就好了。
  手擀面,二花都几年不做了,现在小村的家里几乎和城里一模一样了,家里面什么也不做了,什么都是买现成的,现在过年才买袋面粉包饺子,平日里连面粉也是没有的。二花经常做手擀面给庆吃是在他们刚有了女儿静静的时候,那时庆在家里侍候二花不能出门打工了,不能挣钱了家里自然是穷,一分钱不舍得花的,庆把自家田里收的麦子带到邻村一个磨面房里,磨成了面粉回家自己蒸馍吃,二花就想法变着花样做面食,晚饭时擀面条吃,卤子自然是没有的,自家田里的大葱切成葱花,撒点盐浇点酱油,他们夫妻二人吃着就特别好吃。那一次庆在家有半年吧,是结婚后和二花一起在家最长的一段时光了,庆和二花结婚这么多年了,新婚后二人一起出门打工,二花怀孕回家后算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不会超过一年,想想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庆要吃二花做的手擀面,使二花不由得怀念和庆在一起的那半年时光了,那时的日子就像二花做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虽然清苦但幸福温暖。以前庆在家时爱吃清炖的排骨油炸的带鱼但很少吃到,现在这些二花都做好了,她舀了碗排骨在锅里热着就开始做手擀面了。手擀面也是很容易做的,舀些面粉合点水用手慢慢的揣,把面揣匀了揣得外面光光的一团,再用擀面杖擀开,擀成薄薄的一层饼,在洒少许干面粉,一层一层裹起来,用刀切成比韭菜叶子一样一条一条的,等锅里水开了面条下锅,水开几滚面条就熟了,盛在碗里切好的葱花合着酱油一浇就行了,二花再加了一点芝麻油,香气就弥漫整个房间了。
  二花做手擀面时庆在逗两个孩子,在和他们重新熟悉,两年多的时光对于两个孩童也许是漫长的,漫长的让他们感觉爸爸也变得生疏起来。不过二花看到两个孩子很快就依偎在爸爸身边了,特别是女儿笑得合不拢嘴了,亲人吧,骨子里就有种天然的情结在的。二花许久不做手擀面了,咋做起来有些手生做得就慢了,二花不急,她希望更慢些,她做面时感觉过去的时光像一股暖流在她眼前慢慢的又过了一遍,她很珍惜这样的感觉的,不时抬头看一眼一边等着吃饭的庆和孩子们,二花希望就是这个样子永远永远。
  手擀面盛好了,一人一碗,他们的儿子小亮也有份一小碗,二花端出冒着热气的排骨,还有炸带鱼让庆尝尝,看看自己做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吗,庆没言语,先尝的是手擀面,慢慢品着说好吃,比我想象的还好吃,这几年在外面我吃的面不少,还是你擀的面条最好吃。二花说你别蒙我了,庆说我说的是真的,那时吧天天吃你擀的面条,也没觉着多好吃,这几年吃不到了想吃了,在外面的面馆里怎么也找不着这个味道。二花说就一个面,还能有什么味道,一边吃面的女儿忽然接到说家的味道,二花和庆都笑了,庆说女儿说得对,家的味道。儿子小亮年纪太小,一个人吃不成面,庆端起他的小碗喂他,一边逗着他喊爸爸,小亮就喊,奶声奶气的童音悦耳是那么好听,庆说再叫一声,小亮就又叫,庆大声应着笑着,平日里宽大的房间嫌小了,怎么也盛不下这一家人的欢乐了。
  吃完饭庆要刷碗,二花不让,二花去刷碗了,庆坐在桌前喝茶抽烟,儿子小亮坐在他的腿上。二花收拾完了,庆说他要去爸妈家看望爸妈,二花说他开一天车累了明天去吧,庆不同意,庆把带来的烟酒还有南方特产分出一份来给父母,去时想领着孩子,女儿看电视儿子玩手机呢谁也不去,庆只好自己去了。
  庆从他父母家回来时天很晚了,儿子早睡着了,二花在铺床,庆不在家时二花和孩子们睡一个床,现在庆回来了,二花想让女儿在西间里睡一张小床,女儿不同意,正做思想工作呢。庆说算了,还让静静睡一起吧,二花说太挤了睡不开的,庆说那我睡小床,不能让宝贝女儿不高兴,静静听了说爸爸就是比妈妈好,二花说女儿你爸回来还没一天呢就叛变了,静静说爸爸就是比你待我亲。二花拿出一套新被褥铺好了,让庆去休息,庆说好吧,开两天车我真累坏了,下次来说什么也不开车了,去西间里休息,二花跟着过来了,对庆说一会等孩子们都睡了我就过来,庆坏笑着低声说我饶不了你的,二花憋不住笑了说我还饶不了你呢,笑着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瞅了庆一眼。
  小村人回家过年一家人团圆享受天伦之乐外还有一个风俗,就是带着礼物走亲访友,这个风俗说起来有些俗气,可现在尤其显得重要,亲人好友一年年的天各一方,为了自己的生活打拼,平日里很少有时间见面的,也只有过年时才能聚一聚,相互了解加深情谊。庆的爸爸妈妈要庆过年才去看他的舅舅姑姑们,庆不同意,庆说三年了才回来一次,过年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心里总觉着亏欠他们,就赶时间多看一次吧。次日带着礼物就去了,去时开着他的宝马车,他媳妇二花也和他一起去了。庆的表哥表弟们这个时候都打工回家了,准备过年呢,看到庆开的宝马都惊呆了,问庆几年没有回家在南方干什么呢,庆笑笑说在一个公司上班,就是跟老板一个打杂的,庆幸赶上了一个好老板,节假日人家回家过年,我就只好多出点力给人家值班了,所以这两年就回不来了。庆去姑姑家时他表弟要庆过年走时带着他一起走,他说他要给庆去打工,庆没有同意,庆说不是不带你,我还是打工的呢,做不了主,那里的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得有文凭,没有你干的活,你是真的干不了,他表弟听了还有几分不高兴呢。
  庆和二花是上午去看望庆的舅舅和姑姑们的,要过年了家家都在忙,庆在谁家也没有吃饭。回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经过镇子上时看到一个饭店,二花说咱吃了饭再回家吧,庆就把车停在了饭店边,下车时看到路边几个人在悄悄议论呢,好像是在说他开的车。在饭店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饭店老板过来了,也许因为看到庆开的是宝马车吧,对他们毕恭毕敬的问吃什么,庆说手擀面,老板说没有,老板介绍说吃拉面吧,又说他们的拉面是祖传的,比兰州拉面好什么什么的,二花说行,就两碗拉面吧。面端上来了,庆尝一口对二花说还没有你的手擀面好吃呢,要不你也开个手擀面馆吧,二花笑说还不把老本赔进去啊。说笑着饭吃完了,饭店老板亲自把他们送出饭店,看着庆上了车才回去,庆关车门时听见老板和人说这是一个财主,一百多万的车啊,一般人哪里开得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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