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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森林知道张市长是想关于房间的话题就此打住

来源:http://www.viphaoziyuan.com 作者:www.633.net-www633net必赢最新网址【Welcome】 时间:2019-10-05 21:35

二十五 从张市长办公室回来,李森林接到了一个让他兴奋不已的电话,是姜春花打来的。姜春花在电话里确定是李森林后,上来就问道:“想到我会给你打电话吗?” 李森林心里正为姜春花刚才称他李主任而犯嘀咕,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就有些赌气地说:“没想到!姜总这么大的人物,能给我们这些小角色打电话吗?” 姜春花说:“李主任真是官当大了,这么多年不见了,现在见着故人也不知道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李森林说:“姜总这么尊贵的人,还需要我这草民问候吗?应该是您施恩于我们。” 两个人互相戏弄了一阵,姜春花猛然说:“你觉得我们两个这样有意思吗?” 李森林很干脆地说:“没意思。” 姜春花说:“那你就拿出男子汉的气量来真诚一些,真心告诉我,想不想和我见个面。” 李森林突然有了一种挫败感,这种挫败感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说:“想。” 姜春花说:“我也想,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地点我下午打手机通知你。” 放下电话,李森林的心中涌动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有些兴奋又有些失落,为与姜春花的重逢而兴奋;为他们再也不是六年前的自己而失落。六年在人生的长河中也许不是个很大的计量单位,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是漫长的,六年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把他们隔绝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而各自的世界又使他们发生了化学变化,李森林不知道还有没有一种化学制剂能让他们还原回来。 李森林一踏上阳光酒吧那光滑干净的台阶,就看到姜春花隔着厚厚的玻璃,正神采飞扬地向他招手。李森林走进厅堂,姜春花迎了上来,一边给李森林拉开椅子,一边微微躬身笑盈盈地说:“欢迎光临,先生请座。”说着把头一歪,把手一伸,活脱脱一副女绅士的派头。 落座以后,李森林环视了一下整个大厅。发现所谓的酒吧,不过是一家装修好一点儿的饭店。急剧变革的社会,使人变得更加实际,现在的人们是挖空心思闻钱而动,仿佛一夜之间,在青山这样的小城市里,像这样的名称别致,服务上乘,饭菜一般的酒吧,就塞满了大街小巷。它们出现得及时,名字更换得也犹如夏日少女的盛装,今天叫阳光酒吧,明天就叫慧光,后天就叫迎春,到了夏天说不定弄出个冰岛来。总之,开店的终极目的是采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从顾客的口袋中比较文雅地掏出钱来。 姜春花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蝙蝠套衫,下面是紧身一步裙,穿着黑色网状长袜的美腿展露无遗,套衫的前胸上点缀着点点亮闪闪的类似碎钻的亮片,不时闪动着璀璨的光泽,整个人显得高雅又有品位。 李森林见姜春花也在认真地注视自己,忽然感觉有些不自然,就问:“你说的让我吃惊的地方就是这里?”今天下午,在电话里姜春花和李森林定吃饭的地方时说,一定要找个让李森林感到吃惊的地方。 姜春花说:“在这个小城市里实在没有让人吃惊的地方,我找这个地方可是费尽心思的。” 李森林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见虽然设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周围的环境还算安静,不像那些一般餐馆那么喧闹,看来,姜春花为找这个地方真是下了功夫。于是说:“虽然没有感到吃惊,但是倒也非常怡人,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找个这样的酒吧已经有些不容易了。” 姜春花见李森林一直没有点菜的意思,就问:“今天是谁请客?” 李森林本来以为姜春花给他打的电话,又是姜春花找的地方,请客的事当然也是她了,现在见她这样问,连忙说:“我请,我请。” 姜春花说:“你请,怎么跟块木头似的?” 李森林看到看桌上光光的,才忙说:“对不起,咱们先喝点东西吧,你喝什么?” 姜春花说:“随便。”李森林赶忙让小姐端来两杯饮料。 姜春花把吸管轻轻放入饮料杯中,两片薄薄的嘴唇并拢在一起,往里一收脸颊上立刻漾起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再看那饮料也立时下去了一大半。这时李森林才注意到姜春花今天画了淡妆,浅浅的眼影,不停眨动的睫毛,把那张嫩白的脸装点得非常生动。 姜春花见李森林一直盯着她看,脸上飞起了一丝红晕,轻轻地说:“你第一次见我?” “不!但我第一次发现你是如此的漂亮.” “女为悦己者容嘛!”姜春花似乎觉到了自己的失语,低下头开始把玩手中的杯子。 李森林也感觉到了什么,心头一动,今天的姜春花和那天在宏远宾舍见到的姜春花简直判若两人,让他彻底想到了过去。意识到这一点,李森林忽然有了情绪,说:“我从来就不认为你会从我的生命中就此消失。” 姜春花说:“是啊,我又回来了,可你已经结婚了。”姜春花的语气里有了明显的伤感。 李森林低下了头,他感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非常难堪的境地,尤其是在姜春花面前。 姜春花很快意识到自己对李森林的过分,说:“你不用这样,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契约,何况我在南面也结了婚,不过很快就离了。”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李森林对姜春花的话一点也没有感到吃惊,以姜春花现在这种变化,李森林感觉姜春花应该有比离婚更为传奇的经历。 这时,天已暗下来了,隔着玻璃能看到对面街上急匆匆赶路的人们杂乱无章地铺展着。大厅里灯亮了,桔黄色的光,暖暖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透着暧昧的光辉。 他们开始喝酒吃饭,李森林上次发现姜春花很会喝酒,而这次发现姜春花很会倒酒,尤其是倒啤酒,将啤酒瓶的嘴贴在杯子的壁上,缓缓地倒,显示出一种难得的从容。 李森林忍不住了,说:“你很会倒酒。” 姜春花说:“是吗?” 李森林感觉到姜春花的语气里有了种别样的情绪,忽然对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后悔,从刚才姜春花那重重的叹气中,李森林意识到,姜春花之所以有了如此大的变化肯定是经过血和泪的洗礼的,而这些东西是外人不能触及的。但李森林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姜春花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给你讲个有关酒的故事吧!一个单身女子只身来到广州,别说打工和学习了,就连房子都租不到,后来终于租到了一间地下室容身,住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立足了,像她这样的一无文凭二无特长三无技能的女子,在广州找工作太难了,好容易找了家餐馆打工,但老板对她总是动手动脚的,在一个雨夜她打了想对她图谋不轨的老板一巴掌,就彻底挣脱了他的魔掌,这个雨夜她一个人在雨中跑了很久,也跑了很远的路,她试图找到一条自己可以走的路,但所有的路似乎都被人侵占了。她依然独自奔跑在永远都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上。生存依然是个最大的问题,眼看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就没有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走进了一家夜总会,刚进去的时候她和老板做了约定,只是陪客人喝酒唱歌决不出台,这样过了半年,中间经过很多的周折,始终坚持了自己的原则。时间长了来夜总会的客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冷美人。一天来了位香港的客人,客人一直问她除了喝酒唱歌之外还会干什么,她说其他什么也不会了,客人就问她能喝多少酒,她就说那要看您的需要了,客人当时就掏出了一沓钱,看那样子足足有近万元,说我就要你喝这么多钱的,她一看客人是成心给她出难题,就一咬牙说没问题。这些酒喝下去,她就人事不醒了,后来她就被送往医院,那个香港人一直就在病床前守候着她;再后来她就和这个香港人结婚了,再后来那个香港人送她上学,可是很快他们就离婚了。” 李森林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姜春花。 姜春花见李森林一脸的凄然,就又说:“那个女子就是我!怎么样,像不像个传奇故事?” 李森林说:“不像,倒像一部血泪史。” 姜春花似乎是讲累了,举起面前的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子里残剩的酒在杯子放下的那一瞬间轻轻左右摇晃了一下,很快就又趋于平静了。在暖暖的灯光下一股红晕渲染上她那张娇嫩的脸,那大大的眸子显得更加晶莹剔透,李森林注意到有两颗大滴的眼泪从她眼窝里淌出。 李森林轻轻地把纸巾递过去,也回应般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 姜春花接过纸巾沾了沾眼角的的泪迹,说:“算了,应该说我还是比较幸运的,若不是那个香港人看上我,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呢,也许就见不着你了。” 李森林说:“你不应该感谢那个香港人,要感谢你自己的那种坚守。” 姜春花显然知道李森林指什么,就又叹了口气,说:“咱们不谈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吧!” 李森林说:“我有什么好说的。” 姜春花说:“说说你的事业,说说你的家庭。 李森林说:“和你相比我这几年过得太平常了,现在就是在办公室给领导搞服务,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结婚了,到了该要孩子时就要了孩子,很平常的。” 姜春花说:“我不是想听这个,这个我都知道,我去年回来的时候,首先就是打听你的消息。”显然姜春花对李森林的轻描淡写有些不满意。 李森林忽然就想到了年前的那张贺卡,就吟出了那两句诗:“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 姜春花愣了一下,很快就说:“是我给你寄的贺卡。” 李森林说:“为什么写这两句话?” 姜春花说:“当时我听说,准备提拔你在安平县干县长,就和张锋说了并央求他给问一下,张锋向张市长问了,张市长就说当时还没有确定。我担心你万一没有干上再经受不住打击,就写了苏轼的两句诗寄给你,劝你有个思想准备。” 李森林一听,果然和自己猜得有些相似,但不相似的是姜春花似乎和张锋的关系不一般,心中难免就有些怅然。 这时酒吧里有了些其他的客人,但李森林看了一下,这些客人似乎都是一对一对的恋人,他们很少像他和姜春花这样相对而坐的,大多相拥在一起。李森林又看了一眼姜春花,有了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三十一 一周之后,青山市的每位常委每位市长都收到了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报告,报告后面附着有关中央空调和绿色环保材料的详细说明,报告的题目叫《关于原青山会堂装修方案的几点补充和想法》。 摘要如下: 关于原青山会堂装修方案的几点补充和想法 青山会堂是我们市的形象工程,它的装修和建设是我们市增强城市意识重塑青山形象的重大举措,因此意义极其重大。为了把青山会堂建设成引领我们城市今后发展方向的里程碑式的标志性建筑,让它成为青山市近几年来两个文明建设发展成果的展示,在综合考察并综合各方面专家意见的基础上,拟把原有的设计方案做如下补充: 一、把制冷装置改为中央空调。 …… 二、改用环保类的绿色装饰材料。 …… 常委和市长们在常委会认为,宏远装饰公司的设计新颖别致而后来的这个补充和想法更是锦上添花,一致通过了。至于多拿一两百万预算,对一个市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市长同意,在座的领导谁都盼望在自己居住的这个城市有一个漂漂亮亮的礼堂;有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何况最终受益的还是经常在主席台上就座的他们。 就在李森林这个报告通过的这天下午,李森林要通了周秘书长的电话,李森林在电话里向周秘书长汇报道,市里经过考察决定采用北京专家介绍的装饰材料,现在是知识经济时代,知识含量高的好产品理应得到重视和欢迎,他只是和张市长提了一下,张市长很快就认识到了这种产品的优越性,接着就做出了决定。 周秘书长对李森林的回答非常满意,情绪也非常好,在电话里和李森林还谈起了这次考察的事,关切地问李森林手头的事交代好了没有,不能因为出去考察就耽误了工作,说李林还年轻前程远大,尤其是在办公室的岗位上,更能够很好地发挥作用。很明显周秘书长指的这个作用是指在仕途上的作用,李森林感到很是鼓舞。 最后周秘书长再次重复了那句话:“小李,不错!小李你不错!” 放下电话,李森林不自觉想到了这次考察,李森林早就想到这是个机会,现在李森林决定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他已经打听到周秘书长喜欢喝好茶叶,他准备让自己在北京的同学给买些洞庭湖的冬茶,他知道在去南方考察的路上一定会派上用场的。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周恩来总理搞了个乒乓外交,咱也来个茶叶外交。想到这里,李森林不自觉地笑了。 这个时间正好也是宏远公司的总经理张锋再次大出风头的时候,青山市的一处贫困小学意外地收到了一笔五万元的资助,汇单落款就是宏远公司总经理张锋。于是张锋再次成为新闻人物,电台电视台报纸让张锋的形象和声音轮番地轰炸青山市民,张锋的知名度再次直线上升。 这天晚上,李森林在家里看到青山电视台在青山新闻中正好播放一条关于张锋的新闻,看到电视画面上风光无限的张锋,李森林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创造力,想到张锋在浑然不觉中就当了次新闻人物,觉得这是个很好玩的事,同时他也想到,对张锋来说这正应了那句“堤内损失堤外补”的老话。 李森林正在得意,就接到了姜春花打来的电话。姜春花在电话里的语调有些特别,说:“李主任,什么时候变成柔道高手了?” 李森林佯装糊涂,说:“我怎么就成了柔道高手?” 姜春花说:“不是柔道高手,能把三家的利益摆布得这么清楚吗?” 李森林一听姜春花什么都明白,就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糊涂下去,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姜春花说:“这是办法吗?这是种政治平衡。说你是柔道高手是高看了你,实际上你已经成了一个瞻前顾后的小吏。”姜春花忽然语调高起来。 李森林知道姜春花生气了,但是他已无法对姜春花解释什么,也不想解释。 姜春花见李森林没有反应,就继续说:“张总让我转告你,他感谢你替他向贫困小学捐款,张总说,你对他的方式他表示敬佩,但你通过这种方式捐款简直是弱智,哪有捐款后面又署上名的,这样做你纯粹是糟蹋了他的智商,只有你这种经常耍小聪明的人才有这样的思路!”说罢就扣了电话。 姜春花最后这句话,让李森林一下子悲哀起来。

二十二 李森林再一次感觉到世界太小了,在今天中午的午宴上,他意外地遇见了姜春花。在这之前姜春花一直是结在他心灵之树上的一枚青果,总感觉他们两个共同营养起来的这枚果实没有越过成熟期;没有经受过风和阳光的洗礼;或者说没有给它让风和阳光洗礼的机会。所以,一直以来李森林就把这枚青果藏在心底,时间长了李森林以为自己都淡了,没想到这次意外相遇重新开始催生这枚青果。 张市长请客,是带他去去宏远公司吃的。 宏远公司是青山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也是第一纳税大户,老板张锋原来搞农产品贸易,后来搞起了自己的农产品加工厂,企业发展到现在已成为涉足贸易流通、保健食品、生物工程、装饰装潢等多个行业的企业集团。 在去宏远的路上,李森林第一次和张市长并排坐在车子的后面,多少有些紧张,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和市长搭话,小肖也不开口,车内的气氛就显得沉闷了些。实际上,此时李森林非常想知道今天中午他们去哪儿,但他不敢问,他知道领导最不喜欢什么都打听的部下,如果他需要你知道自然会告诉你。于是李森林就为今天中午的行程做种种预测,正琢磨着张市长却开口说话了:“小李,来到机关上要多跑跑,尤其是干办公室这个活儿,全市各行各业各个方面都要知道都要了解,办公室就是个神经枢纽啊!你还年轻多锻炼锻炼是有好处的。” 张市长这番话让李森林感到一阵的心热,李森林知道领导讲话总是点到为止,张市长的话显然向他透漏了某种信息,李森林想不起用更好的话语来回应市长只好应承道:“一定要遵照您的指示多跑跑,多学习。” 张市长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指向了此行的目的说:“今天咱们去宏远公司,我从韩国回来以后张锋给我打过多次电话了,再不去一次就太不给面子了,我可不敢得罪宏远公司,得罪它就等于得罪了个财神爷呵!” 宏远公司有自己的招待所叫宏远宾舍,一般不对外开放,除非有什么重要或特殊的客人。宏远宾舍在外面看像一个规模不大的农庄,就连院墙都是篱笆状的,透过青绿色的篱笆墙,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各种植物的果实和叶子,看不到里面的高层建筑,只看到里面散布着许多幢类似于帐篷的深黛色的房子。 张市长他们赶到的时候,张锋早已领着他们公司里的几位经理迎候在门口了,其中有位光彩照人的女士格外引人注目,李森林看着非常像姜春花,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可能,有张市长在旁边李森林也不敢盯住看。张市长和宏远公司看起来已经比较熟悉了,一边握着手一边叫着他们的名字,很亲切的样子,尤其是和那位女士握手的时候,李森林看到张市长比和其他人用力,而且还点着头说:“小姜越来越漂亮了。”她也姓姜,这时李森林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姜春花了。 姜春花显然也注意到了李森林那双大眼睛一直朝这边看,见张市长夸她漂亮,连忙说:“市长真会说话,就是不漂亮也被你夸漂亮了。”说着还往李森林这边飘了一眼。 张市长笑哈哈地说:“漂亮不是夸出来的,本来就是漂亮吗!” 张市长和姜春花这么一调笑,就有些冷落了李森林,秘书小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赶忙过来介绍李森林。张锋是青山市的风云人物,李森林在电视和各种会议上多次看到过张锋,但从来就没有过单独接触,小肖先向张锋介绍了李森林,然后再转向宏远公司的几位老总,最后小肖向李森林介绍宏远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兼宏远装饰装潢公司的总经理姜小姐。 姜春花倒是表现得落落大方,上前来说:“李主任,好久不见了。”姜春花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比过去有了更多的风韵。如果过去是一朵娇艳的鲜花的话,那现在就变成了一枚圆润而饱满的果实。姜春花雪白的胳膊伸到李森林面前来和他握手,李森林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两只手掌接触在一起,李森林感到一股软软的东西迅速传遍了全身,就像自己的心被温柔地抚摩了一下,李森林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抬眼看了一下姜春花,发现姜春花也正在专注地看着他,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姜春花的那双饱满的眼睛依然非常清澈,就像两只深潭,透着纯净的色彩,这让李森林感到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本来,李森林从断定眼前就是姜春花的那一刻始,就考虑应该以什么姿态和她打招呼,毕竟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单独会面,姜春花的突然出现对李森林来说是个谜,在他们之间出现断层的这段时间他不知道姜春花的身份怎么一下子就发生了这么大的置换,这有些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感觉自己根本就是无法面对姜春花。但在目前这个时候,李森林知道有张市长在就永远没有发挥他个人情绪的空间,他无法面对也要面对。 姜春花的话就等于给他们之间定位了,他们认识应该是一种不太相熟的认识,这让李森林心中既感到了一种遗憾又释然了不少,他赶紧说:“好久不见了,姜总越发有气度了。” 小肖说:“你们认识?” 姜春花说:“我就是从安平县出来的,那时侯李主任是我们的领导,是我们县委办公室的秘书。” 李森林刚才话里面的意思是把他们界定在最近,所以李森林称她为姜总,没想到,姜春花一下子就回到了他们的起点,这让李森林心里又是一阵的悸动。见姜春花这样,他也得客气一下说:“那时干秘书就是个跑堂是,给县上领导服务的办事员。” 张市长说:“我倒忘了小李是在安平干过秘书的,那个时候应该是老严的县委书记。” 张市长的话让李森林似乎看清了某种东西,看来张市长对自己是做过了解的,那么自己调入办公室也应该与张市长有极大的关系,这样一想李森林的内心忽然欣慰了不少。但张市长最后一句话让李森林多少感到了难为情,是替姜春花难为情,就拿眼睛偷看姜春花,姜春花见李森林没有反应,连忙说:“是老严的县委书记,是严书记把李主任从教育上抽调到县委办公室的。” 李森林见姜春花都替自己说了,知道张市长干副市长的时候和严书记关系不孬,就补充说:“严书记当初对安平县也是做了贡献的。” 张市长反应很快地说:“小李说的很客观,一个人在某个事上犯了错误但不能把他过去所有的成绩都抹杀了,严书记当年在安平县确实做了很多工作,安平县的企业多亏了那时打下的基础。” 李森林连忙说是,姜春花也附和了一下。 李森林见姜春花并没有在意提到严书记,心中释然了不少,但是他还是从她那过分敏捷的反应中感受到了姜春花的那种不自然。他看了一下姜春花,见姜春花也在盯着他看,李森林赶紧把自己的目光拿开,这时就看到张市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房间门口了。 房间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山月随人”,李森林乍看到这个名字直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取自于李白诗。进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脚下是曲曲折折绕房间一周的清亮的小溪,小溪清澈异常,下面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在小溪上有一个造型别致的小拱桥通向房间的中央,中央是一个大的餐桌,餐桌也不是通常的那一种,而整个是一个大的木制的根雕,根雕的下部是各种造型的小洞,每个洞的前面有一把纯原色的木制的椅子,椅子的形状也不一样,但整体看上去却一点也不觉得凌乱,反而有一种很新鲜很不一般的感觉。房间的两边是两个茶座,设施也都是木制的,它们在小溪之外地势稍微低一些,站在房间中央看有种隔岸观景的感觉。 李森林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餐厅,多少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长得粗粗壮壮的张锋会有这样的品位,已经坐在主陪位置的张锋似乎注意到了李森林的心思,说:“怎么样,李主任,这个房间还可以吧,这可都是姜经理的杰作呵!” 李林看了一下坐在对面的姜春花,姜春花也正热切地看着他,在姜春花的注视下李林的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很匆忙地说:“不错,很有品位;很特别,很有一种唐诗的意境。” 姜春花说:“看来,李主任已经看出来了,我们这个房间的名字就是取自李白的诗,原诗是‘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不过原诗的意境有些凄美,我们只要了他的‘山月随人’,让山涧明月照亮我们的心,让我们时常涌动一种田园般的情怀,假如是晚上你说的那种唐诗的意境会更明显。” 姜春花的话让李森林感到了吃惊,他没有想到姜春花变化这么大,完全是位有品位的白领了。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下房顶,见正上面是一个类似于尖塔般的圆顶,圆顶周围是黛青色的树皮圈成的,没有发现照明装置。李森林刚想要问,张市长说话了:“姜小姐是艺术学院的高才生,她的品位和学识常人是不能比的。” 李森林知道张市长是想关于房间的话题就此打住,但还是溜达出了一句,“姜总是在广州读的艺术学院吗?”他太想知道姜春花为什么发生了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姜春花说:“是在广州!” 见姜春花说完后还在用眼睛看自己,李森林忽然为自己那句唐突的问话有些后悔,他不想让张市长感觉出他和姜春花有什么特殊关系,道理非常简单,任何一个男人都希望身边如花似玉的美女倾心于自己一个人,这是天性。所以李森林就及时地打住了自己,把下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看了一下姜春花,又看了下坐在正中的张锋,想到有人说过的一句话,看一个男人的档次只需看他身边的女人就可以了。很显然,姜春花虽然回来了,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在这之前,李森林一直觉得他和姜春花之间应该还会有故事,但没有想到后续的故事是在这种场景下开幕,这种非私人化的故事是李森林不想要的,这让他感受到了又一种无奈,姜春花是不会属于自己的,也从来就没有属于过自己,现在她应该属于张锋的,意识到这一点,李森林心下不觉叹了口气。 在特别的房间里却没有吃到很特别的饭菜,只是酒水上了一个档次,喝的是五粮液。姜春花在喝酒的时候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和男士们平起平坐,和张市长碰起杯来更是干净利落,最后张市长只得告饶。尽管张锋在吃饭前说今天的主题有两个,一个是给从出访韩国归来的张市长接风;另一个就是欢迎李主任第一次到宏远公司做客,但谁都看的出来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今天的中心人物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市长。午宴在愉快的气氛中开始在愉快的气氛中适时结束,双方都表现得比较克制,起身的时候还都向对方致了谢,仿佛他们不是在一起共同吃了顿饭,而是刚进行了一场非常成功的谈判。 他们起身离开房间再次经过篱笆门的时候,李森林注意了一下,发现那颜色鲜绿的门不是竹子的而是金属的,只是在外面刷了一种绿色的油漆,这时李森林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应该想到,在这晚秋的时节像他们这样的北方小城,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青翠的竹子。知道了篱笆门是假的,再看从篱笆墙中探出来的植物的果实和叶子也就变得非常的可疑。 在赶回市政府的路上,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张市长的话多了起来,问起了李森林的许多情况,李森林一一小心地做了回答,不敢有半点的疏漏。 虽然喝的是五粮液,但李森林喝的非常的节制,他知道他现在每走一步要比原来更加的小心,他现在正在逐渐地走进张市长,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能出现任何的疏忽和偏差。还有姜春花,在这种场合下,他必须压制自己那种对姜春花异样的情绪。聊了一会儿,张市长也许是累了,身子向后仰着闭目养神,李森林开始回味刚才的宴会,回味姜春花的种种表现。姜春花的变化让李森林觉得时光真是个天才的魔术师,他能让一个人变得找不到过去的一点影子,感叹完了姜春花就开始想自己,自己不是也变化很快吗?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和姜春花还是有差别的,他总感觉在自己身上体现出来的变化是表面的,从这个角度讲时光对于他来说只是把刷油漆的刷子,仅从外面把他粉饰了一下,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是一个怀旧的午后,李森林不自觉地想到自己第一次喝五粮液的情景。那时李森林刚到县委办公室做秘书不久,严书记带着王千秋书记和李森林去青山市看供电局的吴局长,吴局长宴请他们,那一晚就是喝的五粮液。那一晚好像供电局去了五六位局长轮番和严书记喝,眼看严书记就不行了,李森林悄悄地给严书记换上了一杯白开水,谁知严书记一尝是白开水顺手就倒了,嚷嚷着要真酒。在回去的路上,严书记醉醺醺地教训李森林:“你还给我换白开水哩!咱这一辈子能有几次喝五粮液的机会?好不容易喝一次,能不抓住机会吗!什么时候我能天天喝五粮液了,你再给我换白开水。”王书记笑了,说:“严书记,你这个名头很响,我原来在机关上的时候都知道严书记能喝,都成了歌谣了说,安平有个大老严,光酒能喝一斤半。”严书记听了不愿意了,说:“这些家伙光造谣,谁说能喝一斤半?也就是喝一斤。”王书记笑了。严书记接着补充说:“要是喝五粮液,也许能喝一斤半。”严书记最终也没能天天喝五粮液,而那位吴局长倒是官越做越大,现在已成了市里的常务副市长。 快到市政府的时候李森林的手机响了,音量尽管不大但在寂然无声的车内还是显得分外刺耳,李森林慌乱地摁死手机然后扭头紧张地看了看旁边的张市长,还好张市长仍然在一动也不动地在闭目养神,李森林松了一口气,考虑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看了看,发现是办公室的电话,就压低声音打了过去,办公室秘书科的小孙告诉他,刚才市委办公室来了通知,要他明天一早参加市委常委会。李森林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莫名冲动,摁死电话,不自觉地看了下张市长。这时,张市长已坐直了身子猛然打了一个哈欠惊醒了的样子,接着就把左手掌撑开做弯曲状,放在太阳穴上开始一上一下地揉捏。 完全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情绪,李森林有种让别人和他一起分享兴奋的欲望,就连忙说:“刚才是办公室来电话要求我参加明天的常委会。”张市长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只是在左手掌往下的时候连续了两下,看起来像是点了一下头。李森林刚刚上升上来的情绪很快被张市长的这种了无痕迹的态度击碎了。他明确意识到张市长肯定早就知道明天的会议以及参加会议的人员范围,但他却没有向李森林透一点儿风,这就是领导素质,该按部就班的就绝对按部就班,这个社会的许多游戏规则就是领导造就的,他们的许多行为都在有意无意地按这种规则运行,李森林不自觉地想到了这一点。 市长张同奋表面上平静如水,实际上心中也在对身边的李森林进行盘算。这次带李森林出来实际上也是对李森林的一次测验,对今天中午测验的结果,张市长对李森林大体上还是满意的。他再一次为自己的相人经验而自信,抽调李森林来办公室固然是政治平衡的结果,最重要的还是他担心青山会堂的装修,好不容易市委那边松了口,让政府这边来办这个事,就一定要办好!这是市里的第一个形象工程,这个工程干好了不仅增强了市政府的威信,更重要的是为以后的事情开了绿灯。所以这个工程实在是太重要了,要想干好工程必须有合适的人选,显然目前办公室是没有这样的人的。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主任作为土生土长的市长张同奋自然知道他们,不是太油滑就是太没有威信,办些迎来送往吃喝招待的小事还行。之所以提拔他们是因为整天在自己身边转悠,周围的事都要依靠他们来办,不提他们面子上也说不过去。但这么大的事情要交到他们手里,张同奋还真有些不放心。 最后张同奋决定从下面县市区上调一个,有了上次在企业现场会上的良好印象,李森林自然就成了合适的人选,有机关工作经验,年轻却有资历,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受过压制的人,本来若不是郑剑省里有人给他说话,年前李森林就出任了安平县的县长,这个郑剑论能力根本跟不上李森林,但人家上面有人,这年头辛辛苦苦的拼命干,不如上面打一个电话,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张市长总感觉李森林有些吃亏,连续干了两个副职,在这两个副职的任上似乎都能提起来,而最终都化成了泡影。这样的人猛得提到政府办公室,他定会有爆发力,干起事业来感激不尽会尽心尽力忠心耿耿的,这比直接从就地提拔效果要好的多。从今天李森林的表现张同奋就看出来了,李森林今天那种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心态,就表明了对自己的那种感激,看来调李森林来办公室管青山会堂装修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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