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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巾丢于地下,看着兔子老桂看

来源:http://www.viphaoziyuan.com 作者:www.633.net-www633net必赢最新网址【Welcome】 时间:2020-02-14 02:11

一、
  老桂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久做起了离奇古怪的梦。接近天亮时,更加荒诞了。老桂梦中自问,我怎么成了一只兔子呢?一个老人走过来,盯着兔子老桂看,“这个兔儿不地道,有违规矩,在这窝边吃草,你们看呀。”
  传来一阵锣声,于是来了一大群人,“砍脑壳的兔儿,”有的拿起木棍就要打不守规矩的兔儿。正在这时,县里衙门队伍过身,县官从轿子里钻出,“本官在此,谁让聚众喧哗?”
  “启禀老爷,一群刁民围住了一只兔子……”
  “传我命令,放了。”兔子老桂在县太爷发出声音的同时抱头鼠窜。
  一团白光(兔子)从县太爷身前飚过,县太爷马上修正命令,“给我拿下,回去下酒。”
  兔子已经跑远了,那些捕头无能为力。
  兔子继续奔跑,一条蛇忽然拦住出路,张口就咬,忽然来了一条大汉,一手提起蛇尾,抖动两下,情况大变,大汉成了武松,蛇成了他手里的一根哨棒。兔子老桂吓得书缩成一团,“吾命休矣!”
  武松道,“我不打你,好自为之。回去吧。”一推,老桂翻身一个跟头掉到地板上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早晨吃饭的时候,老桂还想不通透,梦境有何所指。思想象匹野马,开了小差,嘴巴却并不放慢。堂客的问话答非所问。
  堂客说,“又没有人和你抢,慢些吃,莫象饿牢里拋出来的……”
  老桂没有就吃饭的快慢接话,而说,“我就出去搞钱去……”答非所问是因为心不在焉,心不在焉是因为眼前又出现幻觉。幻觉象是组电影镜头闪动:老桂和一干人维持现场次序……政协委员人大代表鸿大师警车开道的威武车队呼啸而至,……红领巾队伍的夹道欢迎……鸿大师从保镖手里接过类似宋江的招文袋,从里面拿出讲稿在主席台上讲话……市长和鸿大师共同举起800万的牌子……领导人、大牌主持、大牌歌星舞星体育明星相拥和他照相……
  堂客哪里晓得老桂头脑中出现的画面,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谁要你弄钱吔,么不缺,安享晚年吔,哪个逼你搞钱。”
  老桂从幻觉中回到现实,一会得出一条认为上得台盘的结论:人是可以亦正亦邪的,但是要出名。鸿大师受到的礼遇,是由于巨款给鸿大师带来巨大的荣誉,巨大的钱产生巨大的魅力。如果鸿大师不捐钱,就是街头混混一个,就是我时不时要捉拿的对象之一。又矛盾地觉得鸿大师学不来……鸿大师有峨眉山学道的经历,他只有年轻时地擒拿格斗差点火候的经历。他现在即使要干出成绩,也只能用不同法门。身体尚可,文化亦高,都不在鸿大师之下。就是那个金戈戈(钱)有天渊之别。老桂道,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不来别的,现在开始晚年冲刺,弄钱。人退休精神不退休嘛,再起炉灶,创造自己的实惠。他人说什么迟了,要我别干,晓得个鸡巴。去他的,金盆洗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晚年补课,一定搞出名堂给人看看,与鸿大师的距离究竟有多少……
  他想起那些年,小时候的玩伴,青年时代的朋友,一段时间特别羡慕他。自从有了十万元户,百万元户,千万元户……这几个少年伙伴羡慕不再,因为他们一鹤冲天趁改革之风财富方面长足进步已经超过了他,远远甩原来楷模的他于后面了……
  受人尊重,莫过于经济上的强大,“不信但看座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老桂的心理不平衡,刻骨铭心。好像一个赌钱输了想扳本,实在于心不甘。他们激活了他,比青年壮年时代对钱的获取更加强烈。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竟然把大庆铁人的一句豪言壮语牛头不对马嘴的搬到这里,来为找票子打气。他要另辟蹊径踢开一条路。一片子瓦响的财富排位,财富崇拜,财富鼓吹……本来心如止水只在家里玩电脑的他决定横空出世,出山来干一番,找到县里有关人士挂上钩,又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合了老方老张加盟,开张吉利,首发有得。正如一句话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
  老桂昨天就把两千多元诗词分会会费带回家(见《重起炉灶》),就已经给改姓公为姓私了,是他自己的钱了。老桂钱交堂客,堂客自然不问来路,男客带来的都是合理的,妥善保管就是。大风大浪也波澜不惊,退休后更不会有麻纱。
  老桂当时自言自语道,一切从零开始。
  老桂两千多元所吞之钱,是会费也是出刊物的钱。一年出一期,出五六十本,不成问题。二十多会员人手一册。送县里有关领导三五本,作为吹牛皮的资本,多余的让会员帮助卖,或者自己直接卖,书还没有出来,价钱都想好了,一百元一本甩出。甩出就是给自己增添财富筹码;甩不出也没有关系,都是猪脑壳出的憨钱,哪会来拔自身一毛。卖与不卖,统统胜券稳操。
  他没有打算拿出部分马上出刊,首先想的是吞下再说。现在还是成立、组稿阶段,再来几手后,一万两万的时候,再拿一千多元出个四十来本不迟。
  这时,老桂麻麻利利吃了两碗饭,一百九十斤体重的人,还来一点没有问题,想到中午有大场合(大餐),住了筷子放下碗,进了厕所……
  “鬼子(桂子),你怎么像个女客慢吞吞的,屙棉絮(慢)屎呀?快些快些,让我,电话在催,马上要打麻将去了。”老桂的堂客对着厕所道。
  老桂进厕所正美美地想着今天能有多少进项,没有注意到堂客在催。堂客乒乒两脚踢,才想起他蹲得长了一些,应该出来了。于是赶快了结,“莫踢莫踢,烧粑粑等不得热……”开门提着裤子出来。
  系了裤带,还照一照镜子,复进厕所,也不怕臭气熏人。慢吞吞地左一照,右一照,不错,这张脸还不太老,大有可为。又咧嘴一笑,不错,笑容可观。正要张嘴大笑,又怕惊动堂客。对,就来个微笑。啊,镜子里微笑的圆粑粑脸,是自己吗,几分象笑星范伟。自己都佩服自己了,自己都感动了。非常满意,笑容难得。以前,靠这张脸,感动过多少人。脸皮厚了一些,可是,百分之百打动人。他满意出来,对堂客说,“我走了。”
  “回不回来吃中饭?给你茶馆里带。”
  “带尽管带,省得晚上开火。中午,不消管我,自有吃的,有人……憨猪脑壳出钱请。”
  老桂兴致勃勃走着想,“那两个猪脑壳大概也出来了吧,方向不同,远近差不多,这两个卒子,都是信服我的,给他们一根鸡毛也是要当令箭的。对老方,可以软些,比较听话。对老张,粪缸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软硬兼施。甚至用开缺来吓唬他,他要顾及脸面,开缺不好听,也会乖乖就范为我所用。”
  正想着,路边一个院子的铁门开了,里面闪出一头白毛的老胡,是长沙开关厂退休回来的职工,二人险些撞了一个满怀。老胡对老桂道,“我到圆盘路去买东西,开门就碰到你,好兆头好兆头……看你的笑容,我眼热得很,要是你是个女客,不知道要把好多人笑挪腿。啊,不对不对,哪里有这么气力莽壮的大个子女客,分明是是豹子头林冲投胎转世。打牌时候听你堂客讲,你在搞一个什么协会……看你这个发财身的批杠(个子),就觉得来头很大,一定搞得成。我祝你发财……”
  “但愿如此,那就借你的吉言……”老桂友好地点点头,没有和他多说,弘扬先进文化,不怕知道的人多。要弄钱,尽量少让二不伦吞(尴尬)的人知道内幕,毕竟这只是他的一个旗号。他向玉堂春酒家走去,脑壳还想着一些七七八八的问题……。
  二、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地方,两个男女就说得不那么融洽。
  “你不是学他们撩起木马腿过日子(散淡有闲)的人,你还有负担,不要去和他们打花锣钹(管闲事)……”老张的堂客站在屋里,很不舒服地对走出店子的老张说。
  堂客要男客多弄钱,无关的事情,不要牵挂。谈业务,她比男客差,拢不住,往往走失。堂客不蠢,记忆力还强点。由于讲话翻版(讲错),讲不到点子上,就不希望男客开飚(走了)放弃自己的事,搞不相关的。要想不予干涉,前提是有大把钱给,家里不缺。出于一个尴尬水平,叫她如何能放大水牌(不管)。
  “今天是桂家主儿邀的我,不是我想要到哪里去……”老张打出老桂的旗号,“和他们活动半天,有什么业务来了你接起就是,我会日夜连台,夜里加班做出来。”不能不去,大小是个头儿,是老桂封的副分会长。如果是其他的,老张不会参加,恰恰是喜欢做而没有做出名堂的写作,就具有吸引力,就是杀他,也跃跃欲试要做。没有理会堂客,还是飚了。
  堂客嘴巴不停仍然嘟嘟咙咙说,“你要出去,就莫回来。俺也出去,都不守这个摊子算了。”
  这时,一张猴儿脸对老张这边探头探脑,老张发现是老解,站在卢家巷口,听老张和堂客割嘴巴皮儿(争执讲话),不好拢来,就迎着走了上去,“嗬,象约好的,这么巧。”
  于是两人走了。老解一边走一边和老张说,“感谢你发展我加入,从单位出来就没有会议了,今天第一次参加,恍如隔世,特有新鲜感……你刚才好像和堂客争什么,不好喊你……
  “见识短,要我莫搞其他名堂。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干,到地下见了马克思再干?现在体会到了一种紧迫感。常常想起京剧《智取威虎山》杨子荣的唱词:排除万难上山岗,山高不能把路挡……”
  “英雄所见略同,我看了一肚子书,还没有写过东西,天天茶馆喝茶。脑壳里有这么一点点意思,要变成文字,一天推一天,没有人促动,一点意思还是一点意思,很难兑现。你不邀,今天又喝茶去了,只有等到阴间写作去了。不讲发不发挥余热,搞一件有味道的事,还是愿意的。”
  二人边走边说,几分钟后,到了医院,看见玉堂春门前,老方正等着,对他们说道,“怎么才来,昨天讲好,我们要早,要打招呼,你还要做记录……”老方有些埋怨说。
  “不迟不迟。正头主儿桂大块头也没有来……你来,堂客不讲你?”
  “听什么堂客的呢,我不听堂客的,我的事我做主,你还是个妻管严啊……”
  “俺两个怎么比得,你喜事做得早,后人得力了。我结婚迟,还有一个读书,蓝盆(竹晒盆)怎比天,腌菜怎比荷包蛋……”
  老方又对老解说,“你也来了,俺一条街的,以后就有伴了。”
  老解笑着说,“我这个年纪,不知道行不行。免不了麻烦你们点拨点拨,不圆经不得法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正,我是虚心接受的。”
  正说着,大块头老桂来了,笑着说道,“来了?还有几个。”
  看着老桂笑嘻嘻的,老方也笑眯眯说,“就是俺几个,讲的八点,我是一一合合(准时)的,老张堂客要管他,刚刚到。其他的,九点到齐就差不多了。”都知道下面的人,比较散漫,比约定时间迟一些不足为奇。
  “老同志,你叫什么……”老桂笑容灿烂主动问老解。
  老解被镇住了,嗬,好大一个块头。弥勒佛转世吗?只有下级向上级露出讨好的笑容,上级向下级张牙露齿笑,这里风气这样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如果都年轻,我要投这角儿一票,让他当官。竟然没有马上回老桂的话,老张抢着回答,“他姓解名超脱,七十岁,家里有多似牛毛的书……他搞租书摊的时候,常常一伙子老年坐在摊子边听他讲古……”
  老桂笑着伸出手,“欢迎欢迎,这样的老同志,热爱文艺,难得难得,我们欢迎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老解受宠若惊,连连说着。“好好好,请多指点,请多关照……”
  “那,我们里边去坐……”刚要转身,又车过庞大的身躯对三位说,“我们起步阶段,没有走上正轨,办事呢,要破釜沉舟一往无前,今天在这里,请大家共进中餐,我不收起讲,一点工资搞装修填进去了。今天你们听我开牌,你们三人出这个中餐费用……”看见老张脸色有变,又说,“这次你们出,下次另外三人出,转起来办,都有份的,不会寡寡地(单独)占你们的便宜。来,你们一人一百元给我,下次就没有你们的事了,就不出了。”
  老方马上响应,拿出一百,交给老桂,“这样好,轮流出钱。”这个暂时的第二交椅,是老桂让他当上的,觉得应该表现一下他的慷慨大方。平时和厂里的一些酒友,一个月也有次把聚会,到了这里,岂能不做表率。
  老解刚才的好心情打了一点折扣。老方带了头,也犹犹豫豫把手伸向袋袋里。老张知道,老解条件不好不差,钱还是有的,只是从来没有大把花钱。平时就穿现在很难一见的黄胶鞋,从来舍不得买一包包包烟吃,他吃的是称的烟叶,加工成烟丝,滚喇叭筒,好像品尝世间美味一样津津有味。他还是摸出一百红头给老桂,知道不给钱不过去。不过,老桂光辉高大的形象在心目中打了一点折扣。
  老张刚才正要说,“有会费,就从会费里面开支唦。”又怕别人说他小气,这两个自觉掏钱,便没有推辞,打肿脸来充胖子拿了一百给老桂。和娄老师的五年,没有任何名目收钱,不收任何人一分钱。开会,就在老师家里,由他招待茶水,然后回家各吃各的。老桂的名堂怎么这么多呢?还没有两天,没有真正开始,就要了几笔钱了。这样下去,还不知道有许多要钱的馊主意出台。老方,你怎么就这样听他的梆梆响呢?你老方不做声,我也只好不做声了。

  气候变暖,五月的阳光有点灼人。
  上午十一时许,老方和老张兴冲冲参加会员黎飞花六十生日宴会去,由人民路向下走,避开太阳走没有阳光的一边。腿子走着,嘴巴讲着,身上有点微汗出着。
  巾帼不让须眉,确有其事。对今天的寿星,他们评价甚好。有女中丈夫的气概。在一些公共场合下,搭车也罢,吃东西也罢,她首先掏票子,要给所有人结账。
  有人大方有人小气有人中和,出门在外,一般是男的用钱。她蛮占主动,好像她改变性别成了男的,几个男的反衬成了女的。并不富有却敢于慷慨解囊,在别人犹犹豫豫观望之际,已然从包里掏出票子出手。大块头负责人老桂本当应该以身作则,这时候非常谦虚,好像孙悟空使了定身法,小脚女人一样走不上前,不做表率,次次缩头有如乌龟,装聋作哑欣然受之。出次钱于他象上尖刀山一样艰难,行动之畏缩,与块头的突出一点不相称,糟蹋了、白长了那么大一个个子,白有那么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老方老张等人,不沾人家的香瘾(便宜),如果当时办不了,以后一定弥补,保持大致公平。唯老桂毫无大丈夫气概反复让一个女人多次出钱受之无愧,好像黎飞花前世欠了他的,他今世是来讨账的。出者不计较,受者应自觉。和黎飞花比较,气质、表现实在欠佳。特别可气的,还有一肚花花肠子贯穿始终。组建分会,他好像专门是来损人利己的。
  去黎飞花生日宴会路上,二人的嘴巴几乎没有住。倒不是赞美黎飞花如何如何大方,文章多么多么了得,毕竟两方面和黎飞花半斤八两伯仲之间,他们在议论、在鞭挞老桂的不是。人的心里有杆称,并不是挑是拱非(说是非),当是非出现,关系到你我他,关系分会成败危亡之时,不可能无动于衷没有话讲。
  老方和老张二人之间有时也争吵,不是为个人利益,是某些问题的看法认识有别产生争执。对老桂的看法倒是很相同。分会早期,二人对老桂都言听计从,唯马首是瞻。出钱出力,不打嗯嗔(推辞)。后来发现,老桂是个一毛不拔的铁鸡公。不仅如此,还玩名堂。他们认为,如果这些人玩名堂还情有可原,主要负责人玩名堂就太不应该。那你何必提出搞这个协会呢?你提倡你爱护不是合情合理吗?不能带头破坏吧。关心爱护分会、分会会员,是份内之事吧?会员拥护你当头,尽管是自封的头,不是拥护你榨取会员、吸会员血的吧。不会是要你把分会变成个人小金库、变成个人银行的吧?
  首倡人老桂“同床异梦”,行动诡秘,目的有别,吸血揣款七八年后,他们觉得奇怪,第一年就晓得老桂办事不地道,第二年就看出不少问题,第三年就能肯定他是“内鬼”,居然和这个变色龙一干六年,才分道扬镳。当然是分会是松散型的民间团体,每年在一起拢共相加不过一个月左右,保持了新鲜感同时,也就对有些问题似知非知,敏感有限,时有忽略。
  二人也有共同的谦虚:都认为不是吃菜的虫,不是当官的料,不拱翻老桂挺身而出,取而代之,才让他得手多年。他们认为,意见归意见,交椅是交椅,不拱翻他是善心使然,拱翻他不道德,就象岳飞的愚忠。
  他们当时有共同的焦虑共同的想法。焦虑是:如此下去,人会越玩越少。龙头起,蛇尾缩,大好前程因自私自利毁于一旦。想法是:只要老桂改掉吸血鬼做法,转变作风,他们还是力挺老桂配合老桂,不改初衷,在当地写下一笔,打出古镇文学一片天。所以一直等待,等待奇迹出现。他们在没有一个团体的时候,希望有一个团体;有一个团体的时候,又如此不对劲,不得不拜拜,如果主要负责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谁又想离开呢。他们离开是,不能与狼共舞。离开邪恶,离开老桂,就要离开团体,因为老桂一屁股塌在宝座上,还想搞得更多,不得不已分道扬镳。那是后话。
  我们说的这时候,老方老张还没有离开,是四年多时候,只有部分人不堪被老桂当猪、吸血纷纷敬而远之。先后有姚振华、黄东成、牛大明、高训成、黎祖新等人,选择离开。有的参加三四次活动,就看出老桂用心,有的五六次,看不惯不再露面了。老桂公私通吃,虽然数额在全国排不上号,这样空空妙手所得、清水摸鱼的技术含量要算首屈一指,全市只怕找不出第二个这样会在没有钱的地方弄出大把钱的典型。这才算功夫。如果有专门这样的交流会,他是最适合做典型发言的。不过,别忘记开钱啊!他有的是办法让你哭笑不得。
  别人加入分会是为写作,是纯粹的或者半纯粹的耕耘写作,是提高自己水平,是繁荣当地文化,他是为吸血而办。盯着每一条缝子,只要来钱,便痛下杀手,歪主意不惜打到会员头上。老桂没有珍惜来之不易的文学圈子。
  这不,两人走在去黎飞花六十岁生日宴席的途中,自然而然就拿他开刷,语言颇为不敬。怪不得人家,叫花子背米不起,自讨的。
  “作为分会长,出以公心,人人不会有屁放。钩钩鼻子一以贯之,则好景不长。我是右倾保守不善言辞性格内向不与人为敌的人,讲他是到了一定程度。些许一点小名堂,哪里得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有脸,树要皮,讲他做么子呢?超过我们容允的底线,是个死人子也会跳起来的。分会是他发财的天堂吗?不是!会员让他过分吸血吗?不许。才不能不讲,你也应该讲他。你比我更会讲道理。”老张变脸失色说。
  “我哪里没有讲呢,平时有敲打,刊物有文章。第三期刊物上,我写文这样说,我们的主体宗旨是文学创作,不能偏离方向。规章制度要严格执行,工作做得有透明度。不是讲他是讲哪个?”老方吊儿郎当不以为然说。
  “你那是敲打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讲笑话,两个人笑得快挪下去。你那篇文章,他看得出来是敲打他么。不具体,泛泛而谈。他还以为是给他捧场,所以还给你把大作上刊登出来了。我都看不出来你这篇文章在敲打。你写文章含蓄,我承认,有特点。讲他也要含蓄吗。文是文,揭短是揭短,两码事当成一码事,你来含蓄的,他听得出来吗?还以为在表扬。不尖锐,不中用。看见你回回和他讲话,他也笑,你也笑,笑得一坨饼,哭都来不及,还哪里有那么多哈哈打呢?”
  “你那么会讲,我不会讲,那你就去讲唦……有你,还要我讲么得呢?”
  “我要跟你提个意见,莫见面就疯笑。一笑泯恩仇,一笑就过去了。我羡慕你的笑容,更羡慕他的笑容,他的感染力犹强。我也想参与你们的嘻笑大阵,可是笑能解决问题吗?笑只能烟消云散。值得笑的地方很少,和娄老师接触的日子,才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老桂当家以后,可痞行为层出不穷,让我愁肠百结愁眉不展。想哭,想怒。豆腐掉到灰里,拍不得,打不得,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我们怎么把这个极端自私之徒、极端强势者拉到正确轨道上来,要下大力。不要和他嘻嘻哈哈,我们都要和他变脸失色讲。讲轻了,以为我们和他开玩笑。我讲他,他笑不起来,戳到了痛处。恨死我一筒眼(恨极了),修理我很容易,县里的一些活动不叫我去,我的稿子交县,他不交我的全部,减少我的数量,后来不得不自己去交。处处压制。你不同,你的优势,县里有根基,八十年代进作协,和他是同时起步的,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玩你名堂。看我老实,县里没有丁点人际关系,基层的草根、土八路,就可以一剑封喉。你可以和他抗衡,应比我强。我们不和他笑,共同给他一针见血。人多些,或许就不那么贼胆包天了。”
  “讲讲讲,你和我讲、在这里讲,讲得一包子劲(浑身是劲),真正当面就见鬼。老桂一吼,你的苦胆都吓破,吓得做哑巴蛐蛐……我今天就讲他,看你有不有道义,你能配合吗?我讲得白沫直噗,你声都不会着一个。”
  “好,你打头炮,我接着来。保证补缺,让他照一照镜子。让他知道,会员也不是好蒙的。把俺看成猪,是看错了。”
  “统一一下,讲他哪几个问题……”
  “今年是第五年了,1、要他交出账目。管账管钱分开,他不再管账管钱。钱一沾他的手,就有很多吞的法门。老鼠子看蚕,越看越完。一项都不要他来了,他就当他的主头。他曾经在第二年承诺,交出账目。年年问,他年年都说交,年年也没有交。这第五年了,再拖不是办法,钱会吞得越多。要把他从泥坑里拉出来,救救孩子(老头)。2、要他吐出所吞的会员稿费奖金。外面会员的钱,要做个交代,别人路远不能来拿,当给人家,马上寄给人家,莫把我们整体的荣誉搞黑了。他借用其他会员的名字代写批邪教的诗词,每首诗,100元,每副对联,100元,每篇小说,四百元。每篇专业文章,千多元。钱不吐出来,也要做个交代。这样用别人的名字贪钱该不该?每人数量限制,就以他人名字投稿骗钱对不对?看见他年年领七八个会员的钱,究竟有多少,这些一律要充公或者退给会员。3、酒店回扣、车旅费的名堂这里面的猫腻也多,要他讲一讲……4、他以分会名义联系的赞助,到底得到赞助没有?从来不说是怎么一回事?5、一百元的会费、三百元的会费五年来共有多少算一下……”
  “你这是搞清算,他给你一个不见面,你就拿他没法。倒转来我们人又得罪,鬼又撩发……我们都做个背时鬼算了。我们老年人算回事的事,上了台盘不过是鸡鸡鸭鸭的事,别人不会当回事。那些钩钩搅搅……不过10多万罢了,我们当然觉得数目很大,到了办案的那里,是不值一提的。我们觉得手法十分可痞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在,是贪污分子最多的时代,大数额多。已经吞的,他不会吐出来。可能他还有吞的,县里开年会的时候,发的两千元先进集体的奖金,他抓在手里,不讲出书,不讲作何用途,拿不拿出来,我估计,他会采取一贯的雷同手法,不做声不着气,就那么阴消。明年又发两千元的时候,他还会是这个样子。吞就吞吧,吞的大家,不是吞某一个人的,关你鸡巴相干。这样吧,我表明我的态度,今年第五年,决不给他一分钱会费。”
  “集体奖金,不能让吞。他的四百元先进个人奖,领了,还领了七八个没有来的外地会员的百元奖,有的会员一次批邪教就是数百元那几个会员加起来的钱也有数千,都是他领的。集体奖,要他出书。他是不得依你我的。还是为了救他,去县里反映一下……啊,你要我反映。搞得太不像话了,我当然反映。一个人反映,起什么作用,领导还以为打小报告。要反映,都要去,莫怕得罪人。关于今年,第五年的会费我也是决不给了。你几乎回回当积极分子,搞得我们很被动,跟着你赶。这次我响应你,我不出会费。”
  “今年还是出了,收钱以后,明年就不收会费了。明年由我老弟出钱。”
  两个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背后正是窝边刺客老桂来了。这个阴毒的大块头,听到了老张最后几句话。他想得美,要人还出第五年的会费。老方老张的态度,不再依他,讲出血来是蔊菜汁。羊毛出在羊身上,会费用在会里头。我们没有二话,出。如果让人私吞,再不答应。
  老桂赶上他们一边走,一边信誓旦旦对老方老张说,“还收一年,以后就不收了。”不用说,老桂是到钟记酒家参加会员黎飞花的六十岁生日宴会去的。老桂肯定要积极地去,吃黎飞花的白最多。这些人吃两次就不好意思,还还个席。老桂和一些人打牌,都是在黎飞花那里吃。来了外地文友,领导,也是在黎飞花那里吃,老桂从来不拿收的会费招待,个人更是只进不出的守财奴。黎飞花就是招待站。
  老方老张嘴巴不说,心里想道:“你的话几时作过数,前面也是讲好多次,明年决不收了,明年年年有,事到临头,还是照收不误。都无兑现,谁还相信,就真是猪脑壳了。说他老弟出钱,也是不可信的,你老弟平白无故出什么钱,不是这个协会的。”不过没有说出来,他凭直觉觉得不可能,没有理由出钱嘛。
  “我或许相信他,一个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农民,思想觉悟不可低估,有支持文化建设的意向。鸿大师就对剧团、学校、政府做了捐款行为。但这不是一句空话、口号,要经济实力。你老弟在老家靠土地刨几个钱,把自家搞得油水活翻就不错了。哪有余钱支持你?”说话的是老张。四十多年前当过知青,知道农民是怎么一回事,故能设身处地。
  “你不知道现在的乡里,有的比我们发财得多,我老弟是全县最大的花卉苗木个体户老板,县里花卉苗木协会会长。省内外都有大工程。支持一下,好办,决非儿戏。”
  原来如此,二人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县里有花卉苗木协会。这是第一次。老张想,这还差不多。
  老方笑惯了,又笑着说,“老桂,我希望你兑现,莫顺口答哇哇。兑现了,作数了,以前那些不愉快、那些钩钩搅搅我们一笔抹消,不再提。还和你认认真真把分会搞下去,大力配合你发展人……”
  还有话没有讲完,老方的手机响了,“阿,回来?我师兄胡老二病危,马上送医院……”
  老方关机对老桂老张说,“事情忽然,黎飞花那里去不成了,反正也没有人情来往过……你们多喝一杯。”说着转身,回去了。
  老桂老张像两个陌生人,默默地向钟记酒家走去。老张并不是一个土哑巴,和一个年纪一样大有共同爱好的正有很多话说,可是和桂家主儿尿不到一个壶里。如果老方不走,气氛不会尴尬。老方死得快活得快,尽管意见天大,在一起还是有说有笑的。老张是直人有原则缺灵活,对搞名堂的人不喜欢挂在脸上,在一起就好像和天外怪客在一起,别扭,没有几句好话。老桂心里装了斗大一个私字,每回打主意吸血。吸血承认也好,他从不承认。一席话讲出来,要把人气个半死。他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角色。


  高高矮矮或新或旧两条房子夹住的这条街道,是古镇的解放街,是不做生意的是居民社区。车子、行人不多,没有噪音和空中粉尘,显示着接近古朴的宁静,体现着一种生活的慢节奏。
  上午八点,街道一根电线杆子后面,三层的贴白瓷砖的楼房的门开了,走出两个刚刚吃完东西用纸巾抹嘴巴的六十左右的男子,一个大块头一米八,一个一米七。分不出两人的身份,不像教书的,不像做工的,不像经商的,也不像当官的,岁月把他们原来的痕迹磨得不明显了。他们退休几年了,此刻二人并肩向街上边的方向走去。
  大块头一边擦着嘴巴一边说,“老方,好吃好吃,味道无谈(好的没有说的,没有刺挑)。给我碗里那一大瓢牛肉浇头,出味,我还以为刘罗锅店里的好,哪想到你家的把他专业的店子都盖下去了,不简单不简单。”说着,纸巾丢于地下,用脚旋压了几下继续走,好像这样就显得清洁卫生似的。
  中等个的也将纸巾丢于地下踩擦了两下走着说,“老桂,现在的人,讲究的就是吃个味道。味道不好,哪个喜欢,不是以前吃饱就作数。追求生活质量。一般马虎的馆子,我看都不朝它看。”
  “老方,您堂客不简单,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赶早约你,进馆吃粉的,这下倒好,被你老婆拉了吃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一个请人的,变成了一个赶嘴的(上门找吃的)了……”
  老方说,“老桂,朋友之间,那有什么关系,要是我到你家去,碰上什么,还不是就吃什么,哪里会客气。”
  “说得也是,俺两个是八十年代认识的文友了,现在退休,比以前时间充裕多了,这真是缘分。常常聚一聚,人生有几个志同道合的伴才精彩。”
  老方沉在往事的回忆中,“那个时候的人喜欢文学,这个时代的人喜欢钱,贫富不匀,心里起伏,容易起变化。”
  “老方,俺也随机应变,用笔头弄钱……”
  “写作,我是一个兴趣,弄不弄钱,关系不大。俺都是有退休工资的人,你的公务员级别,怕莫比我工人的钱要高一大截……”
  “哦哦,对对对,俺搞的是兴趣,不在钱上面动脑筋。”
  “这次你出面邀我,我会好好配合你。”
  “这样就好。呃,老同志就是好,心情是一样的。今后有什么说什么,俺两个要多通气,达到一致。多出力,争取把这里搞起来。人员我们大胆物色。”
  “是的,既然你是搞一个分会,人员就不能少。少了就是小组。”
  “不错不错,做大蛋糕,超过县里协会……”见老方没有应声,可能话说大了,老桂话风一转,“那一个,看他不言不语象个木雕菩萨,我看了一下,字还可以,就不知道他来文章行不行。如果行,就把他拉进来。嗯,嘴巴边上的一个名字……他他他,他叫么得?”
  老方说,“老桂,你说的是张机缘,他却没有碰上机缘,在这里还不太发财。文章之事,只怕肯定不行,从来没有写过东西见报见刊。文化革命大字报倒是写得不少,那时候他在中学读书,他就是因为文革倒霉,招不出去,到不了外面,就隈在本县农村供销社,后来下岗,到家开店。这四十多年过去了,还喜不喜欢写文,写得一个什么水平的文,俺没有来往,不清楚。”
  “我听说他现在作诗,负责的是一个什么什么很有名气的娄老师,他是手下一个兵……”
  “啊,隔行如隔山,我写小说散文,对那个劳什子,没有搞。娄老师是老人,认得,听说半年前死噶了。”
  “死了,那正好给我们空出了一个用武之地,让我们好重起炉灶,烹调出超过他前面的美味,干他一番。”
  “这个比喻打得好,俺就好比厨师,作品就是我们弄的菜。要把我们弄出的菜(作品),让人人爱吃。”
  “是的,拿出好作品,弄出美味,让他们刮目相看……你是这里的地头蛇,发展人的事你只怕要多多效力。”
  “当然当然。不过你也到这里当了十年公务员,抓几个人,想必不在话下,也应该有目标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走到卢家巷口,老方说,“俺先找哪一个,先找老潘还是老张?”
  “那就先找老张,你不是说走完巷子转弯就到,由近及远。”
  于是两人转弯进了巷子。
  
  二
  老张没有特异功能不懂思维传感,对路上正向这里走来的要重起炉灶的两条汉子毫无感应。
  老张是一个古板的人,宿舍(睡觉)、工作室(搞事)、树林(吸氧)三点一线。对很多新东西不去理会,不消费,除了缺少金戈戈(钱)之外,还有做人的良知。二十五年来,就是和谈胡子看了一场电影,要不是片子的名称特别吸引人,叫《刺杀毛泽东》,那些风花雪月的,什么爱啊爱啊,也不得去看。什么洗浴、按摩、药水洗脚、保龄球……不尝试。都学他那样,那些从业的地方要关门,从业的人要饿死。他觉得电视的导向有点问题,充斥着多于牛毛的广告、黄头发、短衣裙、歌舞……社会风气之差,与这些不无关系。当然作为草民的他,这些不过是头脑中一时的意识流而已,他可没有古诗人“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那种境界、那种批评的武器和敢于担当的责任感,他象是一个出家和尚,一切顺其自然的态度。
  这天,五点半出来一看,天气好,就骑自行车到四里以外的苗圃去了。苗圃里还有几个人在林子里宽些的路边练气功、做医疗保健操。老张和他们有别,先用半蹲的姿势,两手交替击空,好像在打一个人的耳光,感到吃力的时候,再做的是三四个瑜伽姿势。然后绕绿树转500来米,走的同时,指头按一鼻孔,另外一鼻孔出气、吸气,吸满,以指压住,同时放开先压的鼻孔,再出气、吸气,一吐一吸,一收一放,交替进行。这么搞,排除了体内过多的废气,头脑清晰一些,是意念的感觉还是确有其事,不去管它,认为好就行。
  做完,有了一个多钟头,身上微汗,于是骑车回去。
  刚刚到家车子还没有推进去,对面酒店老板国清儿来了,咋咋呼呼说,“我在屋外对你这头望,鸡瞟蛇,看不到你的人毛。抓起生意不做,你是搞么得的?还有时间跑?”
  “对不起,不知道你要来……么事?”
  “给我写两张红纸,一个是结婚的,一个是祝寿的,中午开席用,过点吧钟来拿。名字在这张纸上,莫学上次,错一个字,别人骂我是猪。再写错了,是不给钱的,你还要重起炉灶,写了赔我。”
  “那次那个字不是错了,是书法的特定写法……”
  “这,我不管,别人说错了就是错了。不要耍你的书法,要标标准准的字,懂不懂?”
  “好说好说,照办照办。”老张用行楷写了这两张广告,就吃早饭。放碗,只有七点半。拿了中华铅笔在叠放在腿上的半刀十行纸上面涂抹所谓诗,这样等候顾客,守株待兔。有时候,象一个厨师正常发挥,就那么几下炒出的菜色香味俱佳,就是合格的诗,稿子交给娄老师,可以一字不动登出来。有时候作出的诗,娄老师要改几个字,或动一整句。有时候娄老师说。“你拿回去,需要另起炉灶。”
  今天,由于国清儿的破罐子煮屎(说话不好听),一首诗就是写不顺堂,让他老是改,改了又改,重起炉灶……
  命运是乎对他有欠公允,发财未沾上,当个头头脑脑也未沾上。而他的一批同学,高官任做,骏马任骑。他仅是一个草民。好在他惯当草民不求官。
  娄先生一年前设想,年纪大了,把自己的职务给他。给他一个没有油水的小负责人(分会长)当,也没有干成。
  没有顺利完成交接班,事出忽然让原来的计划泡汤。娄先生哪里打想,阎王爷要派无常钩魂。忽然那天晚上起来解溲,到厕所溜了半步,腿子一挪就下去了,再站不起来了。当时一句粗话脱口而出,“我日死你的娘”。从不骂人的,骂起了放牛岗上伢儿骂的话,莫名其妙。骂谁呢,好像一篙子扫一船人,谁都骂了,也好像半个鬼脑壳也没有骂。这句骂包含了多少失望、无奈,多少悲凉和恋情。就是那么一个小跟头,让他万劫不复,不能继续干下去再起炉灶。只怕大限已到,打不过去了。不然,这神神秘秘的一个小小的跤子,何至于那么大的威力。他还不想死,大著要编,培训班要办,交接也刻不容缓。如果可以选择,娄先生宁可选择凡尘的事业,也不想鹤翔西天,极乐世界享乐。有始有终,做大做强,才是心中的意愿。
  家中亲友,马上找各大医院,每一家都回天乏术。这就是阎王老儿召见他去天国讲诗词的一个信号。
  娄先生八十六了,阎王爷要请他上路。对他个人而言,是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应算死而无憾。活到八十六的,只有少半,大半不上这个年纪。虽然活得辛苦,但辛苦并快乐着,也就不是辛苦了。他那些荣誉,就更使人难以望其项背。市里老年大学诗词教员,市、县第一个中华诗词学会的会员,世界吉尼斯纪录常德诗墙的主创者之一。何等厉害一个角儿,桃李满天下,很多人在教导下由不会而会,成了各地的诗词骨干。编刊数百,业界的口碑特别好。创建诗词之县、诗词之市立下赫赫战功。无人能出其右。这是什么含金量?然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符合年龄的死还是众口一词,惋惜。做到这样,只怕百万人中才有这么一个。几多人死后还要背骂名。(娄先生去世几年了,他是被人常提起的诗词人物。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娄先生就是死了还活着的人。以后好多年,后继者没有出现一个与他相匹的人。与他相反的有一个,后面提及。人们还是讲娄先生如何如何高明,如何如何公心一以贯之。这就是威信,就是丰碑。从此镇上没有诗词元老。杨先生、罗先生、盹先生、吴先生等辈,还先娄先生而去)。
  老张这个联络员也就不再联络,自动解职。老张后悔,娄先生肚里有货,后悔在他撒手尘寰之前没有多请教一把。可以多学一点儿却失之交臂。人在,往往麻痹大意不以为然。有个好的领军人物大不一样,就象中国女排,有袁伟民教练,才有几连贯的佳绩,象中长跑运动员有王军霞,那些年就有一批中国运动员国际赛场引领潮流,象男排有汪家伟,就能带动大家夺取第四(现在哪里能够)。男篮缺少一个领军人物,总不能慰贺老总于地下。
  娄先生去后,他们都按兵不动一年了。虽然老张还在写诗,那是对娄先生的纪念,是学的一点皮毛不想丢失,并不等于他想重起炉灶。给县里诗词刊物投不投稿并不重要,需要乘热打铁有点实在东西。他是不会自告奋勇出面搭建班子招兵买马出头拉队伍的,老张有丁点官体,没有官瘾。王校长也不会拉队伍,齐先生更不用说,是蹲在土眼边上的人,持着一个顺其自然之态。牌子挂着没有摘,却无人打理,偎在家里各干各的。如果他有娄先生的本事,可以重起炉灶,问题是差的太多。娄先生就是当地诗词队伍的袁伟民、汪家伟、王军霞。是飞鸟之头。小镇这些人都不堪担纲,于是一下象断线风筝,他们不找县里,县里不理他们。老张以为这事就此为止。不晓得有一个人虎视眈眈盯着这把交椅。就要从黑角里杀出李逵,他要来一竿子,重起炉灶,当负责人。
  
  三
  八点二十,正在老张苦思冥想、炉火难纯、美味难调之时,三条汉子到了面前。国清儿拿起案板上两张写字的红纸,边走边说,“一炮块钱(十元)下午给你。”他信迷信,早上给钱,退财;下午给,不退财。
  这两个,一个五大三粗整个人象个营养区域的大块头,团头大脸,肚子虽然鼓得并不高,也是一肚油水,认得这就是老桂。一米七不胖不瘦的是老方。二人年纪,和他在伯仲之间。老张看见这两个相貌堂堂的人,根本没有想到他们要来。还没有说话就有好印象,这不是礼贤下士吗?
  他知道大块头老桂是公务员,中块头老方是某厂头目之一。无视地位的人也有着对职务的敬畏,人往往是矛盾的。他拿起稿子从椅子上起身迎接,看着他们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过,他不卑不亢没有开口,看他们有何话要说。
  果然老方开口,有些阴阳怪气,“哟,我们的大文人写作呀。打扰了!”
  老张说,“别讽刺,小文人也说不上,还大文人!见笑见笑,鬼画桃符……有什么事?”
  老方不再阴阳怪气,“俺两个到你这里来,找你讲个事情,也是你现在搞的,关于写作的,俺这么讲不打扰你么?”
  “看你讲到哪里去了!请讲,我听着。”说着转身进去拉开三屉桌的抽屉,把十行纸放进。随手提了两把椅子出来让座。
  两人坐下,老方继续说,“他叫老桂,想必你也略有所知,喜欢写作。退休了想找件事干。知道你是书画协会会员,爱好文艺,今天上门来目的,邀你成立一个诗词协会……”
  老桂接着老方的话说,“都是熟人……今天来,是这样……我是省作家协会的……这件事情是几个老同志找的我。有几个退休的老同志,要我牵头,县里也要我牵头,成立镇上诗词分会,今天找你,邀你也来做个发起人,一起干……”
  老张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不会计较“几个老同志找的我,县里也要我牵头”这个话是真是假,老桂这样说好像要证明“这与我无关”一样。他只觉得觉得这大块头老桂有点拿牌子炫耀,活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省作协会员。暗道省作协会员又如何,中国作协会员的作品,也有写得不喜欢看的呢。又觉得他高高大大有官体,喜欢当官。他就有本能的反感,说,“这里原来就有诗词书画协会,你们对上一望,就可以看见牌子。不存在成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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