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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让我在一间布置有两个床位的房间等着,两

来源:http://www.viphaoziyuan.com 作者:www.633.net-www633net必赢最新网址【Welcome】 时间:2020-01-23 00:57

夜幕降临。
  悠悠的晚风轻轻吹过,有丝丝凉意,青草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透彻心脾。空旷的集市大院里一片寂静,简陋的天棚外不识时务地并立着几只高大而笨重的水泥管子。
  清凉的月光洒下,两个清秀的女孩并排而坐。
  夜色笼罩,月光下的女孩,一个清爽透明、青春洋溢。一个深邃、婉约,似一江潺潺春水……
  “幽幽姐,今天竹子姐姐又挣了好多钱…”清清迷雾一般的眼里闪着怪异的光泽。
  “哦,又是那个张扬给的吗?”
  “不是,是别的男人。”清清的语气很轻很柔,眼里捉摸不定的光更加莹亮“幽幽姐…我也想挣好多好多的钱——”
  月光如水,映照在清清微黑的瓜子脸上,消瘦的影子斜在水泥管上再次被扭曲、拉长。
  幽幽静静的盯住她:“清清,不可以这样想!你才十六岁,还是个中学生,你的未来不会是——那个样子!”
  “可是我家里真的很需要钱啊!屈虹姐姐还是商学院的大学生呢。不是也偷着来这里挣钱吗,如果…我像她们那样漂亮,也能那样挣钱就好了…我也能随便买很多自己喜欢的好看衣服。也能在朋友面前炫耀美丽。就不会被人笑成乞丐家里的‘灰’姑娘了。”
  ……
  风,轻轻吹。
  幽幽呆呆的坐在那里,单薄的身躯就像一蹲唯美而脆弱的汉白玉。月光晃着那张略有病态黄黄净净的圆脸。她思潮起伏。
  月光老人再一次将幽幽带进了那个编织了无数次的童话王国,故乡里那个魂牵梦绕的王子终于走出城堡,牵起幽幽的手说:“愿意和我一起乘竹筏到海的那边去寻桃花岛吗……?”梦随心飞,幽幽仿佛真的看到桃花岛上满树桃花……
  皎洁的月光下,映入幽幽眼帘的却是清清那张纯净而懵懂的脸。只是恬静之中有着极不相称的飘忽不定的眼神。幽幽又好像忽然看到:迷人的晚风吹着一颗正值花季的纯洁少女之心徐徐飞向那俗世的纸醉金迷!……
  
  
  中午,清冷的饭店竟出奇的聚集了几拨饭客。幽幽忙得满额是汗。‘突突突’一台摩托停在门口。
  “幽幽,竹子呢?”一位头个子不高的圆脸男人摘下帽盔温和的问道。
  “张扬哥,竹子姐——她…哦,她一会就能来。”幽幽吞吐着说道。
  “是在陪别的客人吧?没事,我等她。”单间里,椅子上的张扬依旧斯文得像个绅士。
  “清清哪去了?”
  “开学她就回家了。”
  “哦,那,这么多活你自己怎么干得过来,看把你累的。再说,你工资也太少了吧!”
  “呵呵,这个月给涨了五十,累点也不要紧,只是,压了几个月都没给开支……”幽幽轻轻的叹息。
  “服务员!”另一个房间的大喊声传来。“哎,来了。”幽幽来不及思索赶紧跑了过去。——
  
  
  “又一天熬过去了!”腰酸背痛的幽幽躺下来仰声长叹。
  “诶,张扬今天又给我四百块钱。”睡在旁边的竹子满脸笑意难以掩饰。
  “呵,张扬哥出手可真大方,人长得又帅,文质彬彬。”幽幽嘟着小嘴由衷的赞叹。“哎,竹子姐,板儿娘说了过几天能给我发工资。”闪烁的眸子里透着澎湃的喜悦。已经习惯称总管为板儿娘。
  “戚,小傻瓜,清清走了,你一个月累死累活的,血汗钱才四百多块,还至于高兴成那样吗。”竹子痛心的埋怨着。
  “呵呵呵,”幽幽只顾出神的笑。
  “张扬哥对你很好对不对?他那么温文尔雅肯定不会像其他男人…那么色,对不对?”幽幽怔怔盯着竹子满眼清澈。
  “恩,几次了,都只是陪他吃饭谈心。他说我长的像他的初恋情人。”
  “呵呵呵,就知道张扬哥准是好人!”幽幽眼神炯炯,双手并于颚下故作花痴状。
  “傻瓜!都二十三岁了,你怎么还那么天真!”五指修长的芊芊玉手伸向幽幽头顶,大爱观音一般的在她发际缓慢的轻轻拍下,忽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幽幽头上使劲胡乱的揉搓。再看幽幽立刻变成了一个呆若木鸡的毛头乞丐。“哈哈哈哈,好一只可爱的呆头鹅!”竹子爆笑。呆头呆脑的幽幽一下子扑过去,接着两个女孩相拥笑成一团。……
  
  “幽幽,我要走了,这里客源太少。你也跟走我吧,那边正好也在急聘服务员。这里一直拖欠工资。生意这么冷冷清清,干到年底只怕你工资会分文没有的。今晚恰好借我过去陪酒,我带你去看看好吗?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在决定去不去好吧?”
  幽幽偷偷溜出后院,跟着竹子还有一个叫芳芳的女孩,沿着集市大院从后门走进了那家面积不大却很兴隆的饭店。“幽幽,你先陪我进屋一起等老板,他有事一会就能回来。”
  单间里,几个男人兴奋的招呼她们入座,一袭白裙的芳芳被一个威严彪悍的中年男人拉过身边。昏暗的灯光下,芳芳娇嫩粉白的小脸透着无限青春魅力。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片恭维附和声中,温柔如水的竹子和一个粗壮魁梧的男人对唱起了缠绵的情歌。歌声悠悠。像委婉的溪水潺潺流淌。幽幽呆呆站在厅中不知所措。一个黝黑的男人走过来将她拽到圆桌旁,按着她坐到椅子上。歌声高低起伏,男子的高音充斥着整个房间,震得耳膜轰响。麦克风刺耳的鸣叫,强烈的刺激到了身体的某根神经,令她感到浑身发麻。
  这时竹子微笑着走过来“幽幽,今天正好缺个人陪这位大哥?你只要呆在这里充个数就成,行吗?大哥答应了绝不会为难你。”
  慌乱的眼神划过一张张陌生的香烟弥漫里狰狞不清的面孔。烟雾缭绕,最后,幽幽迷乱的眼神在竹子的脸上锁定。竹子的双眸温柔而肯定。眸底的那丝关爱让幽幽不由动容。那湛白的脸孔总有一种失血的美丽。她清清玉竹一般的身姿,就像在竹林里沐浴雨露的仙子一不小心坠落青楼。
  出神之际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幽幽肩头,顺势将她按坐下来。所有的眼光盯向她绯红的脸颊。众目睽睽,她坐如针毡紧张又窘迫,不由自主的将椅子移向空着的另一边。
  “大哥,我们这些人都做花和尚随了便了,就你守在尼姑庵旁还甘当主持方丈啊?哈哈哈哈……”顿时,哄笑四起。被称作大哥的男人一怔,涨红了脸,瞪眼,他转过头盯向幽幽:“方丈?方丈今儿也得开开荤呀!是不是啊?哈哈哈哈……”满堂爆笑,居然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大笑声中,一只铺天大手直扣过来,幽幽本能的‘嗖’的一下将放在桌子上险被邪恶镇压的右手猛然抽回。扑了个空的‘大哥’色迷迷的看向幽幽:“嘿!还含羞,看来还真是很雏嘛,哈哈哈……”幽幽慌张得手足无措满面绯红更让满屋大笑声不止。甚至夸张到笑出眼泪。
  …………
  
  慌不择路地冲出后门,依然还是那所空旷的大院。杂草丛生。虫儿在瑟瑟的低鸣。
  冷风吹来,幽幽打着寒战。一张张淫色的面孔似乎还在脑海狰狞。夜幕低垂,水沟边几丛茂密的芦苇里传来窸窣的声音。初秋的大院更显荒凉。
  返回饭店后院那条通往天棚集市的小道,月光映着斜草的影子,一切变得悄无声息。幽幽忆起时常窃笑着和清清一起从这里偷偷溜出去玩耍,还自鸣得意的为此路取名‘曲径通幽处’。冷风颤颤,幽幽紧抱双臂快步行走。
  饭店后门大敞,大厅里灯火通明。强烈的光白炙得刺眼,定睛之际一袭竹裙悄然鬼魅般定格眼底,竹子从正门遣返似乎等候多时,她脸色湛白,如夜莺从天降落,抖开一地的美丽。
  “幽幽,你跑什么呀,那些人都是和你玩笑的,何必当真。那大哥说你是个好女孩,让我叫你回去说只陪他说说话绝不再为难你。”
  一群男子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脑海回荡,无一处不散发着淫靡的气息,无法想象笑声的下一步会不会就是毫无节制的荒淫作乱。疑惑!幽幽盯着竹子坚定的晃动脑袋。
  突然,一束强光透过玻璃门猛然直射进来,照映在幽幽脸上,晃的煞白,血色尽失。刚眯起眼睛凝眸,强光骤然消失,一辆崭新的奔驰闪着漆光泊在饭店门口。幽幽急忙过去推开门。车中走出手拿大哥大一身富态的李老板,副座下来的是短发齐耳容光焕发的屈虹。圆圆的脸精致得富士苹果一般通透甜美。气宇轩昂。轻便的平底运动鞋休闲时尚的女装让她时刻保持着轻盈而优雅的姿态。气质非凡且不张扬。她礼貌的微笑着走过幽幽身边给美若天仙的竹子一个轻轻的拥抱,亲切而疏离。神态雍容风度翩然。
  在这两个高雅美丽的女子面前,幽幽显的那么纤小。似一颗卑微的小草匍匐在花园的角落,一抹羸弱的绿色柔柔绽放静悄悄的点缀这些精灵一般的花仙子!竹子的美丽不容妒忌!屈虹的优雅也令人望尘莫及。
  
  午阳燥扰困意袭来,坐在吧台里迷糊瞌睡间。“嘭”一声巨响,猛然将幽幽惊醒,顿时睡意全无。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踹开包房的门,阴丧着脸谩骂:“他妈的,挣钱还想立他妈什么贞节牌坊!装什么清纯!白耽误我时间还想要小费?想空手套白狼吗!做梦!”屈虹站在门里气得脸色煞白:“好!真是对不起啊,误你时间我给你小费行吧?就当我花钱请你陪我行吧!!”‘啪’的一声百元钞票重重的摔在吧台上。屈红绝然而去。那个厚颜无耻满脸愤怒被惊讶取代的男人居然拿起那张不起眼的百元装进自己的腰包!幽幽吃惊的定定呆看着他转身悻悻离开。
  
  “幽幽,竹子说的没错。那‘大哥’既然说了不会难为你。你就可以放心跟她回去的。”屈虹善意的微笑劝说,脸上有种恒定淡然幽远的味道。“屈虹,你的美丽我虽不可比及,但我的原则和你的个性是同日而辉的!”幽幽调皮的眨眼。故意学那个曾经踹门的男子满面屈辱愤愤离开时的卑微样子。她们会意的齐声轻笑,静夜厅间有融融的清风带着温凉。
  竹子精灵般游走了,去陪她的客人挣他的钱。
  …………
  “爸,我现在很勤奋,一边上学一边给人家做家教,挣钱够自己学费和零用的,你不用惦记。”电话里的屈虹充满温情。“——爸,怕我缺钱?我省吃俭用花不了那么多。那你就给我汇三百过来就够了。上次给你买的烟斗不用时可要好好保存呀,那可是女儿给您的第一个礼物!”
  一贫如洗的家!三百块?一学期的大学自费用?呵呵,那不过是现今的屈红一顿饭局就可换来的脚底一双普通的鞋子罢了!那个烟斗的昂贵不止是简单的礼物吧,它的价值远远超出父亲的想象!
  “你所谓的家教就是给一个50多岁的老男人做性教育吧?哈哈哈!锦衣玉食还得被迫在你爸爸面前装可怜。”李老板使劲紧绷着,假装一脸严肃在那的噗噗窃笑。
  “你!好啊,说,想让我罢工啊?还是想让我把你这个老流氓学生开除学籍呀!”屈虹翻白眼瞪他。
  “别,别……老师,我、我争取品学兼优,嘻嘻——”
  “切!”……屈虹优雅的甩头故意带着桀骜搞笑的狂。
  
  三天以后
  竹子还是带着幽幽离开了,去了她跳槽陪客那家的饭店。长相英俊,帅气得酷似陈宝国的老板满意的留下了幽幽。在这里虽然一样劳累忙的不可开交,工作倒还得心应手,很快,老板就乐不可支的把一切交给幽幽打理。他也好放心的出去花天酒地风流快活。这里的深夜经常会传来绵延交错的二胡声,悠悠怨怨袅袅不绝。这就是那个叫剑英的‘陈宝国’老板深夜里的呢喃。幽幽每天井然有序干完所有活,晚上将账目有条不紊的上报老板简略查对。竹子总是怜怜的看着幽幽忙来忙去。埋怨她傻,说她死脑筋。幽幽笑。笑得嫣然美丽,心里明白竹子那是心疼她。竹子的好让她不知如何回报。
  中午,店里来了两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上茶点菜间,幽幽巧妙的暗示他们这里有特殊陪酒服务。她是想把好的顾客留给竹子,为竹姐找些财源。“你拉皮条吗?还是你陪呀”顾客问。“拉皮条??是什么?”幽幽满眼疑惑。“哈哈哈哈,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两个人看着幽幽眼里单纯的迷雾相互对视大笑起来。“当然不是我!我们这有专业人员。”幽幽羞涩难当。“知道我们俩干嘛的吗?”“不知道!”“我们俩是便衣警察!扫黄的!”“哦!哦、尊敬的警察大哥好,请、请继续点菜”。幽幽故作吞吐的做个鬼脸。“呵呵呵---你很可爱!在来个虎皮尖椒就够了。”“哦?——可是……”“怎么?”“……我们这只有尖椒,没有老虎皮——”幽幽着实很为难的表情。“哈哈哈哈哈……”两个客人笑得天翻地覆。“我说大妹子,没有人要吃虎皮。虎皮尖椒就是油焖尖椒!是这里的方言菜名。知道了?OK?”“哦!这样啊,呵呵呵”真是嗅大了,幽幽皮笑肉不笑的仓皇逃出。
  夜晚,回到宿舍,对店里几个陪酒女讲述白天和那两个警察尴尬又笑料百出的对白。叫五姐的大姐大不霄一顾的撇撇嘴:“什么警察不警察!这年头穿上衣服去扫黄,脱了衣服就是狼!”“嘻嘻嘻嘻……”一群女子笑声洋溢。幽幽也不由得被她们感染得笑起来。
  
  不大的饭店生意红火但只有幽幽一个服务员。时间在忙碌辛苦中平静流淌。下午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幽幽打扫完所有房间,她拎着拖布走向最里间的包房。房门打开的刹那,幽幽惊呆了,窗帘紧闭光线暗淡,沙发上老板趴在竹子身上陶醉的微闭双眼正伸着脖子够眼前那温润诱人的唇!包房里正播放着干柴烈火的三级片,激情的场面在燃烧。一只欲火焚身的狼,俘虏了一只可怜楚楚眼神痴迷的待罪羔羊!一只芊美如蛇的右臂游弋在狼颈,温柔的缠绕不停挖掘探索未知的欲望高地。幽幽的出现令竹子蛇一般妖娆游走在狼皮上的芊芊玉手戛然而止。幽幽眼神迷惑!浅绿色的竹裙垂到地面,轻纱的淡粉色蕾丝花边点缀着浅绿之上青翠欲滴的墨竹!竹叶洒脱飘逸,挺拔的竹竿因裙的垂坠而变得弯曲,弯曲得如此优柔!……   

和林处长他们估计的几乎一样,单成功脱逃后,很快由佟宝莲接应,一同潜回北京。数日之后,佟宝莲被人勒死在京郊一间小旅馆里,凶手基本锁定单成功。佟宝莲死后,单成功一直躲在他在北京的一个姘妇家中,从此闭门不出。尽管景科长带来的刑警分成两组,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盯守,但一直没有再见单成功现身。单成功的这个姘妇名叫芸姐,正式的名字我记不清了。林处长他们对刘川提到这个女人时,都是叫她芸姐。这位芸姐看上去三十出头,至少化完了妆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年龄。她在城东一家名叫“美丽屋”的夜总会里做经理兼妈咪,带一帮三陪小姐和一帮三陪少爷坐台挣钱。那些歌厅夜总会里的妈咪,实际上都是做皮肉生意的鸡头鸭头。单成功就藏在芸姐的家里,芸姐就住在夜总会后面的小院。按照侦察计划的设计,刘川将与单成功通过一场邂逅不期而遇,而这场邂逅又不能露出半点人为的痕迹。于是,这个做妈咪的芸姐和她的美丽屋夜总会,就成了寻找邂逅机会的一条必由之路。林处长他们的计划是,让刘川以一个失业青年的身份,到那家“美丽屋”应聘当服务生去。尽管刘川由公大毕业,也算系出科班,但林处长和景科长还是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在他们住宿的北京市公安局招待所里,向刘川交待必须注意的事项,和他一起讨论可能出现的情况,可能横生的枝节,包括刘川为什么暂时不能到万和公司的总裁宝座上就位,也须编造出合情合理的说法,用以搪塞急于扶他登基执政的奶奶。一切研究透彻之后,第三天晚上,刘川在北京市公安局招待所的食堂里,和林处长他们一同吃了晚饭。饭后,他们让他独自走出那栋小楼。按照他们的嘱咐,他没坐出租汽车,而是挤公共汽车又换乘地铁,到达了北京东郊城乡结合部的那家门脸花哨的夜总会门口。城市边缘的生活节奏比市中心总是晚半拍的,此时离夜生活开始的时间还早,美丽屋夜总会的散座和包房里,都还没有上客,但服务员和小姐少爷们看上去大多已经到齐,正在清理吧台和对镜化妆。几个打扮入时甚至有些怪异的男孩,聚在角落里抽烟闲聊,见刘川穿戴得一本正经地进来,全都侧目而视,不知这帅哥是来消费的客人,还是想参加进来抢生意的。刘川找了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外地女孩,问她经理在吗?服务员说在里边呢你有事吗?刘川说你们这儿还招人吗?服务员说招啊你干过吗?刘川说没干过但服务生好学吧。服务员说你想干服务生呀,那可能不招了,人都满了。正说着,一个女人从里边走出来了,大声吆喝着让小姐少爷们都到后面呆着去。在那帮娇艳的男孩女孩纷纷起身乱哄哄地向后面的包房走去的同时,那女人看到了站在吧台旁边的刘川。刘川当然也认出她了,他在公安局反复看过这个女人的相片,虽然都是远景偷拍,但那发式特征还是足以一眼辨识。那女人向他走过来了。刘川一米八的个子,相貌清秀,身材匀称,让那女人看得目不转睛。刘川用故作生怯的询问,迎住了她直勾勾的目光。“对不起我问一下,这儿的经理在吗?”芸姐上下打量刘川,说:“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刘川说:“我想问问你们这儿还招人吗?”芸姐马上说:“招啊,你应聘呀,你在别处干过吗?”刘川说:“没干过。”芸姐说:“想干呀,是有人介绍你到这儿来的吗?”刘川说:“我看你们登广告了,我想问问在这儿干一个月多少钱呀?”芸姐说:“我们这儿少爷没底薪,客人喜欢你你就多挣,你不招人喜欢一分钱也挣不着。不过你条件不错,你来准能挣到钱的。”刘川说:“少爷?少爷在这儿都干什么呀?”芸姐说:“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是陪客人喝酒、聊天、玩骰子。客人玩高兴了就给你小费,客人要喜欢你就带你出去,带出去小费挣得更多。挣的小费你自己拿大头,夜总会抽小头,一个月下来不少挣……”刘川说:“这个呀,这个我干不了。我想问一下在你们这儿干服务生一个月挣多少钱呀?”芸姐说:“服务生呀,服务生我们现在不招了。再说服务生干一个月也就四五百,你条件不错,有白挣的钱干吗不挣啊。”这个开局是刘川没想到的,也是林处长他们没想到的。刘川有点没主意了。他犹豫了一下,对芸姐说:“那我再到别处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再过来。”见刘川转身要走,芸姐连忙把他叫住:“哎,实在不行,你先干服务生也行吧,每月工资五百,行吗?按规定我们这儿还得先收你三百块押金,你要没钱可以先欠着。”刘川说:“还要押金呀。”芸姐说:“现在哪儿都要,要不然就把你身份证扣我这儿。其实你要想挣钱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三百块钱也就是一晚上的事儿。你现在要不习惯就先干服务生,你先看看别人怎么干再说行不行?”刘川说:“那,也行吧。”刘川当天晚上就留下来上班,这个晚上的客人并不太多,他送了几趟饮料之后便无事可干。看得出芸姐对刘川非常喜欢,一有空闲就过来找他问长问短:你家里都有谁呀,你原来都干过什么呀,谈女朋友了没有……诸如此类。刘川因为早有准备,所以一一对答如流:家里原有爸爸妈妈,现在爸爸过世,妈妈嫁人,家里就剩他和奶奶。他本来高中毕业想上大学的,因为奶奶生病缺钱才出来打工。芸姐频频点头,赞同道:就是,上大学其实没用,上四年大学出来找不着工作的多了。还不如早点出来挣点钱呢。像你这样的,找个有钱的女朋友应该不难吧。刘川说:有钱的女朋友哪有那么好找,女人都希望男的有钱养着她呢。芸姐说:那也不一定,没钱的女人图钱,有钱的女人图人。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刘川随口应付:好啊。芸姐眯眼一笑:有钱的女人年纪可都大。刘川装傻道:大呀,多大?芸姐说:起码得三四张了吧。刘川说:三四张?吓死我了,快成我妈了。芸姐说:大了才知道疼人呢。刘川笑笑,说:是吗。第一天上班就是这样,无惊无险,无波无澜。下班时已是夜里两点多了,刘川离开美丽屋以后,在路上用手机给景科长打了电话。林处长今天已经回东照去了,让景科长留下来专门负责和刘川联络。刘川向景科长汇报了第一天上班的情况,景科长问得很细,还特别关心地询问了他的心情,以及头一天上班干这种粗活儿是不是很累。刘川说还行吧。可他这时才发觉他真的很累。也许是因为他从没干过服务生的工作,也许是头一天执行任务心情多少有点紧张。心情紧张,就容易疲劳,这是一般生理上的常规。尽管公安们要求他这一段上下班尽量不要坐出租车,以免美丽屋的人看见疑心他怎么这么有钱。但这天晚上刘川下班走了半站地见街上无人,还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里。回到家时已是夜里三点,奶奶早就睡了,刘川洗完澡从三点半开始睡觉,一觉睡到奶奶过来砸门。奶奶在门外叫:“刘川,几点了你还不起,几点了你还不赶快上班去!”奶奶的口气已是极度不满,刘川又困又乏但迫于门外的压力,不得不应声回答:“啊,去。”这时已是中午十一点钟了,刘川歪歪斜斜地起床洗漱,自己开车去公司上班,他家和他家的万和公司离城市最东面的美丽屋相隔甚远,所以不怕被那边的人看见。刘川来到公司之后,先在万和城三楼的餐厅里大吃了一顿。上了半宿班,不仅体力消耗,而且胃口也好了起来,餐厅经理给他上了一份蟹肉鱼翅,一份红烧鲍鱼,连同一碗米饭,连同一份清炒芥兰,连同一份甜点和一盘水果,他几乎没有停顿,全部迅速地鲸吞进肚。下午,他坐在万和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看看文件,翻翻报表,但除了娄大鹏过来简单和他聊了几句,给他看些难以看懂的财务数据之外,一下午再无其他事情。他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推门出去到走廊上转转,看见各个办公室都在忙忙碌碌,不知忙些什么。人们见到他无不恭敬地叫声老板,然后客气地侧身走过。刘川虽然对做生意办公司一向没有兴趣,但看别人都忙自己无事,心里也不大自在。他想找人过来汇报汇报工作,想找个事情尽快介入进去,但看看手表知道自己很快就该吃点东西赶到城东“上班”去了,只好作罢,心想还是等单成功这个案子完了再说。从富丽堂皇规模宏大的万和城到简陋局促的美丽屋,刘川在路上辗转换车走了足足一个小时,还幸亏这一天恰逢周六,周六的街上不那么拥挤,但美丽屋的生意却好得出奇,生意好的标志就是十几个小姐差不多都坐上台了,七八个少爷也没剩几个。根据景科长的布置,刘川本来想找个借口到后院看看,也许可以看到单成功的藏身之处,但他一到美丽屋就忙着打扫卫生准备饮料,还要洗刷杯盘运走垃圾,等等杂务让他忙得四脚朝天,好容易忙到九点多钟告一段落,但这时夜总会里已开始上客,刘川和另外几个服务生往各台各屋传杯送酒,你来我往穿梭不停。快到十点钟的时候,预订了最大那间包房的客人来了,刘川从盯房的服务生口中听说,这位曹老板是美丽屋的头号客户,每逢六日必来,每来必是一掷千金。能在美丽屋这种档次不高的夜总会里一次光酒水消费就是一两千块,芸姐自然要当爷爷敬着。刘川也进这间包房送过两次酒水小吃,进去看见沙发上男男女女不下十来个人,芸姐领着四五个小姐进去陪酒,又领进三个少爷陪女客聊天。刘川也忙着往里送了两趟杯子,芸姐就急急匆匆地找他来了。“刘川,你来一下,你把东西交给小范,让他送去,我有个事要跟你说说。”刘川满腹狐疑,将手中的冰筒交给另一位服务生小范,然后跟着芸姐走到角落。芸姐说:“刘川,你今天得帮芸姐一个忙,刚才曹老板的妹妹点了你的台,这曹老板可是咱美丽屋的大饭碗,他的客人点的台不给上,他可是说翻脸就翻脸。你就算帮芸姐这一次,无论如何你得进去照个面,陪那个女的坐一会儿,就算芸姐求你了行吗?”刘川愣着,说:“怎么陪呀,我不会。”芸姐说:“就是陪着聊聊天,喝喝酒,没别的。她要玩扑克,砸骰子你就陪她玩玩,嘴甜点就行。那女的我知道,人挺不错的,一般不怎么动手动脚。”刘川说:“不行,我没干过这个,我也不会聊天,别再把客人给你得罪了。”芸姐已经不由分说,拽着刘川向大包房走去:“不会的,这帮女客我都知道,见着你这种漂亮男孩一般先就晕了,你说什么她们都爱听。”刘川还想推辞,但也知道如果坚辞不从就只有和芸姐闹翻。六神无主之际已被芸姐拽到包房门口,随着门开门闭的声音,转眼之间他已经坐在了那位曹老板妹妹的身边。那女的大约三十左右,不难看,当然,也不好看,很文雅地喝着洋酒,纤细的手指上,还夹着一根纤细的烟。她眯着眼睛看刘川,看得刘川如芒在背,眼神躲闪。“叫什么呀你?”她问,同时涂了紫色指甲的手指很随意地在刘川尖尖的下巴上摸了一下。刘川还没来得及躲开,那只手已经飘然移开,有点沙哑的声音接着又响了一遍:“你叫什么?”“我叫刘川。”“是北京人吗?”“是。”“干这个多久了?”“我昨天才到这儿上班。”“我说以前没见过你呢,你多大了?”“二十二。”“二十二?不像啊。我还以为你不到二十呢。”刘川无话,两人都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客人们和小姐少爷们野腔无调的笑闹和一个人断断续续的唱歌。刘川以为这女的不高兴了,便没话找话地说了句:“你喝什么酒,我给你倒。”那女的笑笑,举杯说:“这不有吗,你的杯子呢,你也得喝。”那个晚上刘川一直陪着这位曹小姐喝到凌晨四点,曹小姐喝得醉了,吐了一地,刘川也吐了一地,还陪她唱歌。她挑的都是情歌,是那种歌词挑逗的情歌。刘川陪她喝,陪她唱,陪她笑,陪她聊。曹小姐即便醉了以后,话题也总围绕刘川,她总是说刘川长得真帅真好,她总是问刘川今天我要带你走你走还是不走?刘川一味装醉装傻:走,走,走哪儿去啊?曹小姐说:到我那儿去啊。刘川醉眼惺忪:那不行,我还得回家呢。曹小姐歪着身子想往他身上倒:那我跟你上你家去。刘川赶紧往另一边倒:上我家?上我家你住哪儿?曹小姐拽刘川胳膊,要把他拽起来:就住你那屋啊,你住哪儿我住哪儿。但她拽不动刘川,刘川歪在沙发上做昏昏欲睡状:我,我和我爸爸住一屋,你要去和我妈我姥姥住一屋好了……凌晨四点,曹老板终于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咋咋呼呼地走了。曹小姐让人扶着,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醉得连小费都忘给刘川了。他们走了以后,刘川又吐了一地。芸姐过来问他:没事吧,给你多少钱呀?刘川没劲回答,没劲解释,只是晕沉沉地摆手。芸姐皱眉:啊?没给你钱呀,这个妖精,真他妈的不是东西!第二天是星期天,曹老板没来,但曹小姐来了,一个人,开了一个包房,又点刘川的台,又唱歌,又喝酒,又砸骰子,又闹到了凌晨四点。这回她没有喝醉,走的时候给了刘川八百块钱的小费。刘川也没喝醉,本能地谢绝:不用了,不用了。可曹小姐硬塞在他的手里:不是嫌少吧,像你这样光陪着喝喝酒聊聊天的,换上别人,最多给一百二百,长得漂亮的就给三百,可我给了你多少,我给了你多少,啊?和刘川一起送曹小姐出门的芸姐替刘川道谢:这小孩太嫩,不会说话,我知道曹小姐心疼他,一出手就是八百。芸姐转过脸又对刘川说:今天你算走运,能让曹小姐高兴,曹小姐要是喜欢谁,三百五百那是起码的,不过曹小姐来这么多次了,给你这次是最多的了,这我可以证明。刘川想,妈的怪不得这么多男孩过来当少爷陪女的,聊一晚上天就能挣三五百,多了能挣七八百,这是服务员干一个月或一个半月才能挣到的钱,对普通打工仔来说,真是暴利暴收。但接下来他就知道了,这八百块钱不全是他的,芸姐拿走了二百块台费,又补扣了他没交的三百块押金,最后还剩下三百,才是他的。这一天虽然没有喝醉,但刘川清晨回到家时,还是困乏得双目难睁,连澡都没洗就和衣上床,一直睡到中午奶奶又来叫门。奶奶叫开门疑心地问他这些天都上哪儿去了,怎么总是半夜不归。他迷迷糊糊地起床说帮几个朋友一起办了个酒吧,这些天晚上得过去张罗生意。奶奶说你自己这么大的公司不好好去管,怎么有精神去管人家的闲事?刘川说我就是为了管好咱们的公司才去跟朋友学着办酒吧呢,干什么都得从最基础的学起。奶奶听刘川说得无懈可击,观点也符合传统理论,遂咽咽唾沫,不再多问。中午,刘川去公司之前,接了景科长的一个电话,两人约在刘川从家去公司途经的一个街边茶座接头。刘川汇报了自己在美丽屋的所见所闻,以及芸姐这两天的行为举止,他没等景科长鼓励就抢先表示:“你们这活儿我真的干不了啦,我最多再干一两天,你们赶紧研究研究另想辙吧。”景科长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不是干得挺好吗。是不是太累了?”“可不是嘛。”“这又不是重体力活儿,不会太累吧。”“要不你去试试。”景科长笑:“服务生这活儿,我干过。”刘川红着脸:“我又不是光当服务生去了。”景科长不解地:“那你当什么去了?”刘川舌头发紧地:“我,我他妈差点当鸭了。”景科长先是一愣,马上猜出了大概,忍住笑说:“谁让你当鸭了。”刘川放高了声音,吵架似的解释:“人家客人点我的台,我不去芸姐还不把我炒了。我受了多大委屈你们知道吗!我干不了你们这活儿了!”景科长倒是不急不躁,很有耐心地听着刘川发火,平平静静地问道:“前一阵我看电视剧《重案六组》,那里的女警察就扮成妓女,侦察出了一个杀人要犯,她那妓女扮得还挺像呢,只是不真干而已。不过鸭我还真没见过,鸭都干些什么?”“陪喝酒,陪聊天,什么都陪!”“陪上床吗?”“上床?上床不陪。”“这不就得了,”景科长调笑一句:“卖艺不卖身嘛。”“卖个什么艺呀,就是喝酒,胡聊!”“喝酒就是本事,聊天也是本事。”“我喝坏了身体你们公安局管不管?”“管呀,再说你悠着点不就行了,干吗非要喝坏身体。”刘川烦躁地摆摆手,懒得再说似的:“你没干过鸭你又不懂,跟你说不清楚。”景科长用玩笑的态度,试图消解刘川的郁闷:“是啊,我要长你这么帅我真想试试去。人生在世,多一种经历多一分成熟。”可刘川低着头不应他,脸上更加郁闷的样子,景科长只好换了正经严肃的口气,说道:“这样吧,你再坚持几天,最多陪着喝喝酒聊聊天,别的什么都不能干。我们也再研究研究。我们让你承担这项任务,就是相信你有能力,也有办法,能够处理好一切复杂的环境,我们相信你一定能把握住自己。你虽然年轻,但我们希望你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能经得住一切诱惑,既完成好任务,又不搅进那些诱惑中去,最后给自己找一身麻烦。”刘川抬了头,并不看景科长,只看街对面,自己叨咕了一声:“诱惑什么呀,那里面的女人,没一个好看的。”和景科长分了手,刘川赶到万和城,在三楼餐厅里又是狼吞虎咽的一顿午饭,吃下了整整一只黄油烤的澳洲龙虾,外加一份鲍汁焖饭和照例要吃的饭后果盘。饭毕,刘川上楼,开始办公。办公就是看文件,看报表,他叫来公司财务部的一位经理,让她像上课似的把报表上的那些科目,那些一看就晕的数字,一一讲给他听。讲了四十分钟,刚刚感到有些开窍,脑子便觉又困又乏。他一连两天睡得不好,脸色也显得蜡黄蜡黄。学了一阵报表之后,居然来了公务。几个万和家具厂的职工因为个人福利问题,找上门来求见公司老板。娄大鹏躲了,推到刘川这边,刘川正好闲着,便开门迎客,被那几个口齿不清但情绪激动的工人纠缠了很久,许了很多愿才终于把他们打发走了。工人们刚走,总裁办的秘书又进来报告,说有一位小姐在外求见。刘川这下学得精了,一通摆手说不见不见,话音没落那位小姐已经不请自进,刘川一看,神经马上松弛下来,说:“季文竹,是你呀。”秘书一看刘川的眼神瞬时兴奋起来,继而又腼腆起来,立刻知趣地退出了房间。刘川关好房门,刚一回身,就被季文竹拦腰抱住。季文竹说:“刘川我想你!”刘川没想到情势会急转直下发展到这样一步,就是在他当初当着庞建东的面故作无畏地标榜自己喜欢季文竹时,也没想到他和季文竹之间,能这么快就成了真事。也许是因为刘川自己性格不够外露,也许是因为公安大学禁止学生恋爱,也许是奶奶从小事无巨细管得太严……总而言之,刘川至今还没机会让女孩这么抱过。可以说,第一个主动伸手摸他的异性,是到美丽屋花钱找乐的那位曹小姐,第一个真情拥抱他的,就是这位他都没敢动心的季文竹。可想而知,季文竹的火热一抱,让刘川如何受宠若惊,那份新奇,那种激动,如何难以抑制。刘川也抱了季文竹,这个他第一眼就心生仰慕的明星般的少女,此时此刻,居然把她高贵的身躯,主动投怀送抱,像个委屈的小猫似的,伏在他的胸前,还用微微喘息的声音,倾述对他的爱慕之情……那天晚上刘川迟到了,他因为请季文竹吃饭吃到七点半钟,赶到美丽屋时已近晚上九点,好在老板娘芸姐只是埋怨几句,未及责问就把他推进一个包房。刘川既已迟到,不敢多加扭捏,身不由己进了房间。包房里已经坐了四个女客,八只眼睛虎视眈眈,看得刘川毛骨悚然。直到她们开口才得以分辨,四人中只有一个是花钱的老板,另外三个不过是她的随从和玩伴。位居中间的那位老板,年纪比曹小姐显然小些,样子也不恐龙,脸上浓淡相宜,衣着稍嫌妖艳。刘川想,这女的大概是某个大款包的二奶吧,八成是趁男人不在,出来寻个消遣。那女人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招呼刘川:“坐这边来。”声音并不张扬,口气却是命令。刘川一声不响地过去,屈身坐下。女的问:“你就是刘川呀?”见刘川应了一声,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见刘川摇头,她身边的随从说道:“这是杨总,是你们这儿的常客。”那位叫“杨总”的女人一直盯着刘川,说:“我好一阵没来了,昨天听说这儿又来了一个新人,所以过来看看。他们都说你像陆毅,我看并不怎么像嘛。陆毅太甜了,你好像比他小一号,不过比他更爷们儿。男孩还是更爷们儿一点好。”刘川说:“噢,是吗。”无论那女人说什么,刘川都是这样点头应承,无可无不可的。然后又是老一套,喝酒、唱歌,四个人一起赌牌。那位“杨总”不玩,她让刘川替她玩,刘川赢了钱她收,输了钱她付。她坐在刘川身后,双手围着刘川的腰看他出牌,给他支招。不支招的时候手也不老实,不停地在刘川身上摸来摸去,刘川难受得顾不上打牌,身上腻歪得一层一层地出汗。于是刘川就总输,能赢的牌也往输里打,把那三个女的全都乐歪了。没多久就输掉了三千多块,直逼得那位叫“杨总”的女人骂他:“你这臭手怎么这么潮啊,今天不玩儿了,咱们还是唱歌吧。”于是收了摊子,唱歌。刘川唱歌,嗓子也潮,唱得跟碎玻璃磨地似的,听得那几个女人龇牙咧嘴。那天“杨总”走前,给了刘川一千块小费。“杨总”说:“其实你真不值这么多钱,除了你这张脸还算合格,其他的你说你会什么?我们来找少爷都是少爷逗我们高兴,你倒好,得我们逗你高兴。这一晚上我就没见你笑过,老这么端着架子。今天幸亏我高兴,不高兴早把你退台了。”刘川辩了一句:“没有啊,我端什么架子啦。”“端淑女架子啦!我今天给你留面子,先不投诉你了,下次来注意点,再这样再说!”被称为“杨总”的女人在刘川脸上拧了一把,笑笑,走了。刘川猝不及防,只好擦着脸心想:操,这女的比曹小姐还疯。没几天的工夫,刘川也没想到的,他的生意越来越火,一跃成了美丽屋夜总会的头牌,成了炙手可热的顶尖红人,连那帮小姐全都算上,坐台率和坐台费无人能与刘川比肩。常来美丽屋的客人都听说新来的小伙帅得不行,也傲得不行,只陪酒陪聊,不陪闹,更不出台,甚至,后来牛掰到连摸都不让摸了。不让摸人家花钱点你的台不是白花了吗,可那帮女的就这么贱,还是大把大把地往他身上扔钱,走的时候还往他手里塞电话号码,约了打电话请他吃饭。正应了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俗理——结婚的感觉不如恋爱的,恋爱的感觉不如偷情的,偷情的感觉不如偷不着的……能给美丽屋大把挣钱的人,在芸姐这里自然受到极大尊宠。刘川不仅完全不用干活,而且还可以经常迟到,而且还能在美丽屋的各个角落,到处乱逛。这使他有条件找各种借口往后院去,芸姐就住在后院。后院,也是单成功藏身的地方。某日,下雨,客人来得少。刘川陪一位女客喝了会儿酒,烦了,就借口去厕所方便,溜到后院抽烟。后院不大,有几间平房,门都锁着,窗帘严紧。院里,墙下,沿墙的回廊上,到处堆着杂物——拆下来的广告牌,成摞的啤酒箱,散了架的桌椅板凳,垃圾似的,什么都有。角落的一个拐脖里,还挤着一间小厕所,刘川有时跑到后院探看,借口一般都是如厕。刘川进了后院,点了根烟抽着,然后四下巡看。月光下到处都是阴影,看不清每个角落的细部,那几间小屋也都黑灯瞎火,不知单成功是否真如林处长和景科长说的那样,肯定藏匿其中。在美丽屋的前门后巷,景科长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蹲守,数日前看见单成功进去以后,就再也没见他出来,刘川很想扒着那几间房的门缝窗缝朝里看看,又怕万一单成功真在里头,他这样鬼头鬼脑,岂不暴露。站在院里抽了半根香烟,刘川进了院角的厕所。那厕所窄得只有一个蹲坑,几乎像天河监狱的禁闭室那样局促。刘川没尿也硬尿了一点,叼着烟刚刚走出厕所,耳中便听见轻轻点点的一串脚步,眼睛同时看到芸姐细细的影子,从前边的过道里飘了出来。芸姐也看见他了,手捂胸口小声尖叫一声,认出是刘川之后,气喘吁吁地翻着白眼,嗔道:吓死我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刘川也让她吓了一跳,好在镇定得也快:我上厕所来了。芸姐说:前边有厕所你怎么老到后面来上。刘川说:前边厕所有人我等不及了。芸姐笑骂:小东西,你肾亏呀,怎么连点尿都憋不住,回头姐给你治治。刘川问:怎么治啊?芸姐说:你呀,肯定是性生活不正常,你们这个岁数的人纵欲当然不好,但也不能一点没有。我看那么多客人喜欢你,你一次也没跟人家出去,你是没兴趣呀还是怎么着呀……刘川说:那帮客人太疯,我跟她们走,还不把我抽干了。芸姐说:你跟多少女人都睡过了吧,是不是把你整怕了?刘川没有跟女人上床的经验,只能含糊其辞地否认:胡说。芸姐追问:一个没睡过?那有机会芸姐好好教教你,芸姐对你这么好,你不会连芸姐都烦吧?刘川还是含糊其辞地笑笑,说:不知道。刘川眼看着芸姐说着说着眼神不对了,知道她骚劲上来了,便移动脚步从芸姐身边挤过去,说:我得走了,要不又该让客人罚酒了。芸姐没拦他,一言不发地笑着,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刘川穿过黑暗的过道,走到包房的门口,他的手握在冷凉的门把上,听见门内的女客正在唧唧歪歪地独自唱歌,这个刹那他突然想到了季文竹,想到季文竹他有点想哭,季文竹那张美丽的面容,面容上那一对若隐若现的酒窝,忽地一下把他的全部身心,轻柔温暖地笼罩起来了。

去年冬季的那天夜里,朋友请我洗脚。
  幸福大道那条街,新开了一家足浴房,楼顶上耸立着“梦苑”的招牌。我们进去,发现里边不但洗脚,还有按摩的生意。此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刻,几乎每个包房里都有人,门扉紧闭,红粉的荧光从缝隙里洒出来,照在走廊上猩红的地毯上。每经过一间门,都能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笑声和按摩床“嘎吱嘎吱”的响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淫荡,可见客人一边享受按摩,一边和按摩女调情。
  “润足吗?”服务生引着我们拐了个弯,进了洗脚的房间。室内的装修格调不错,桥呀竹呀的,老树古藤,就差昏鸦了。朋友让我在一间布置有两个床位的房间等着,指着靠窗户的床位告诉我:“你躺哪儿吧。”
  朋友出去了。一会儿,他带着一高一矮两个姑娘(她们清纯的模样让我不忍心称小姐)进来。她们的手中,端着木制的盆子。朋友朝那个高个子的姑娘说:“小王,你去给他洗。”看样子,朋友是这儿的常客了。
  高个儿的姑娘熟练地关了大灯泡,只留下壁灯昏黄的光影。那光影扑朔迷离,容易让人的心走神。
  高个儿的姑娘走向我,把盆儿放在我脚前,为我脱了袜子。
  “大哥,我见过你。”她笑着时,腮旁有一对动人的酒窝。
  见过我?我注视着她。这些场合我很少来。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时间,也不愿花钱。
  她给我挽起裤腿,然后把我的脚塞进盆子。“水温合适不?”我点点头,靠在沙发背上,顺口问了句:“你在哪儿见过我?”
  “胳膊伸直。好,就这样”。她敲打起我的胳膊。“怎么,你不记得啦,真是贵人多忘事。”
  姑娘说她姓王,十九岁,家在商州山区。十五岁死了母亲,父亲有病,还有两个弟弟,自己初中还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为的是供两个弟弟上学,给父亲看病。她说的很伤感,一点不像编的。可我的那位朋友只是冲着我笑。他曾告诉我,这里边小姐的话只有百分之十的可信度,编着玩呢。怪不得她一见我就说见过我。对她服务的客人,大约第一句话都是“我见过你。”玩笑归玩笑,可是把她把和客人的距离拉近了。
  揉臂,敲背。姑娘一丝不苟,总是微笑着,眼神时而瞟我一眼。一阵酥痒的感觉,渐渐地弥漫着我。我也就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接触她的肌肤。她很狡猾,机敏地躲闪着。
  “大哥,你是干啥的?”她给盆里添了些热水,又出去给水杯续了些水。她是借机逃避我。我明白。
  “你看我像个干啥的?”我反问她。她的嘴里没实话,我又何必实话实说。
  “你是个教书的,要不就是个记者。反正不像个当官的,也不像老板。”她从水盆中捞出我的双脚,分析着我的长相和瘦骨,还有亮光的前额。
  “你有胃病。”她按摩着脚上的某个部位。
  经过刚才的试探,我浑身的燥热散去,闭上眼,松驰着筋骨靠在沙发上。她说什么,我都懒得搭理。男人家么,总是贱毛病,一旦近距离地接触年轻顺眼的女孩儿,就不免有点想法。这种想法有深有浅。我呢,野心不大,能摸摸她的脸蛋,碰碰她的胸就知足了。
  朋友同他为他洗脚的姑娘聊得十分投机。他到底是老手,玩笑即使带有色情的成份,也是恰到好处,逗得那位姑娘笑个不停。而我呢?却闭上眼睛,冷酷着脸,双臂抱在胸前,似一副冰冷的石雕。
  “你生气啦?”我的沉默,足足有十分钟。给我洗脚的姑娘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膝盖。也许,我的沉默让她感觉到了尴尬。“怎么,不满意我呀?要不,让老板换个人来?”
  我睁开眼,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没有啊,挺好的。”
  “那你怎么不高兴?你不说话,我就害怕了。”姑娘委屈的腔调,像一阵春风,暖洋洋地掠过我的身心。“你要告诉老板我服务得不好,老板就不要我干了。”她用手背擦着发红的眼圈。
  我感到惭愧——在这个清纯的姑娘面前。论年龄,我可以做她的父亲了,可为什么还要心存鬼胎?我自信自己不是个色狼,可为什么想抚摸她,亲近她呢?一旦自己的愿望满足不了,就用沉默折磨她那颗稚嫩的心灵。我是个正人君子吗?
  姑娘给我捶背。我问她:“你家里人知道你在这儿给人洗脚吗?”她回答说:“咋能叫家里人知道?这种地方,不清不白的。”我问:“那种事儿你也干吗?”她说:“你说卖身?哼,我才不干呢。多少挣几个钱,寄回去给我爸看病。”
  我又问:“你一个月寄回去多少钱?”她说也就一千多一点吧。我还要吃,要穿,要买化妆品,买衣裳。一个女娃娃,在这里挣钱,穿得不时髦,客人瞧不起,老板就不要了。
  我想到自己刚才的念头,问她:“有男人欺负你吗?”
  她说:“咋能没有?男人么,到这儿不就是为了放松放松?摸摸揣揣的事情是常有的。开始,我还不习惯,以后想开了,不就是摸摸吗,又不是干按摩床上的那种事。摸了就摸了,避不过的时候,这样想,反正又不掉块肉,少块皮。”她抬头看了看我,“像你这种男人,不多。”
  我一阵脸烧。这姑娘,鬼能鬼能的,知道给人戴高帽子。她捶了背,又给我捶胳膊。我又问她:“谈男朋友了吗?”
  她低下头说:“谈朋友?想都没想。我才十九岁,要不是出来,怕都嫁人了。出来就是为了挣钱,谈了朋友,人家会让你干这种事?我想好了,先挣钱给我爸看病,我爸的病好了就买个门面,卖衣服。你想呀,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了,我们这些人能做什么?又不可能给人洗一辈子脚吧?
  我说:“你很现实。”她没有说啥,朝我挤挤眼。我低下声音说:“卖身的事你千万不要做呀。”说完,我对着姑娘笑了笑。我是不善于微笑的,一定很难看。果然,姑娘也笑了,“你是在笑,还是在哭啊?”她按摩完了脚,开始为我剪修脚指甲。黯淡的灯光下,她的脸几乎贴着我的脚。那份认真,那份端详,真的让我感动。是的,她不容易,既要挣一点微薄的收入,还要在这迷乱的灯影中保持自己的清白,同时还要让每个她服务过的客人满意。她十九岁的智慧和心机对付得了无数身份不一、心术不同的男人么?
  规定的九十分钟很快过去了。两位姑娘几乎同时为我和我朋友放裤腿,套袜,穿鞋。这短短的几十秒,我感到了某种失落和怅惘。在一个清纯的姑娘面前,我有过短暂的想法,也用我的沉默让她恐慌过。但毕竟,我保持了一个男性的尊严和对一个女孩的尊重。
  “谢谢。”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微笑。那是非常真诚的微笑。“不客气。”姑娘灿烂地笑着。她的腮旁,那对动人的酒窝,再次让我入迷。
  “再见。”姑娘的眼神有了一种异样。她站起来,附在我的耳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她的呼吸,紧贴着我的脸颊,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眩晕。我真的想亲吻她一下——毕竟距离那么近。可是我没有,我咽了口唾沫把欲念吞进肚子。既然是个好男人,就要对得起这个珍贵的称呼。
  两位姑娘送我们出门时,街上的人和车已经非常稀少。那位给我洗脚的姑娘站在门口,我清晰的看见,她的一对睫毛在灯影中眨动着,仿佛闪烁着两个字: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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