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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交给读者的不是碎片,金庸以这场战争为历

来源:http://www.viphaoziyuan.com 作者:www.633.net-www633net必赢最新网址【Welcome】 时间:2019-11-19 22:56

读金庸作品,常感叹伏线之长、构架之妙、格局之大气,这大概跟金庸爱好围棋有关,此等小说不是头脑简单的人能够写成的。金庸小说中的人物可以跨作品串联成谱,又多如繁星,以至于TVB1996年版的《笑傲江湖》把桃谷六仙强行压缩为桃谷四仙,桃谷六仙素喜把人撕成四块,六仙变四仙也圆得过去,不过初看还是有些别扭,李添胜监制的金庸剧制作经费有限布景简陋,但在编剧和选角上有过人之处,古天乐版杨过、吕颂贤版令狐冲、黄日华版萧峰、米雪版殷素素、张可颐版程英、何美钿版仪琳都出自他监制的剧集,这样处理恐怕也是不得已,跟原著人物繁多、演员实在不够用有关吧。

说到通俗文学,常有情节陈旧、趣味鄙俗、类型化倾向严重的毛病,但作者的天赋、艺术自觉加上苦心孤诣,依然能创造性地逃脱程式的罗网,跃升到更高的艺术层次。文学分高低,但不是以类不类型来分的。武侠小说不过是称谓而已,“类型”跟文学上的好与坏、浅陋或深刻没有必然关系。我只信服文字本身,金庸的文字从情感上深深打动过我,并吸引着我手不释卷地往下读,说真的,作品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了。

对金庸来说,也是如此。

金庸先生上个月去世,文星陨落,媒体纷纷报道,锦绣文章如云。斯人已逝,从传播上看,热点大概会逐渐变凉,而作为从金庸小说中得到过快乐的读者,正是平复心情、慢慢写文章纪念他的时候了。

之前在一篇散文里写过《射雕英雄传》铁掌峰顶的一幕奇景,今天再重述一遍。金庸是个讲究的作家,以武侠小说这么大的写作量来说,没有写滑,反而时有出人意表、奇警秀拔的佳构,实在不容易。金庸的认真还体现在给小说人物起名上,无论角色主次,最后的成稿里都拥有一个贴合性格身份的好名字,比如说陆大有、风波恶、程灵素、李秋水、苏星河、何红药、平一指、宁中则、灭绝师太等,就连向问天带令狐冲入梅庄,两人临时用的假名都很妙,向问天自称童化金,以铜化金,自然是假货了,又将“冲”字拆开来,令狐冲化名为风二中,种种细微之处,令人心折。而且金庸小说不只主人公形象鲜明,次要人物也写得好,像风清扬、纪晓芙、余鱼同等角色,着墨不多而光彩照人,让人印象深刻。这大概也是真正的艺术创作者跟流水线俗手的差别所在。有些文字和电影,看完只有一个感觉,是机器写的、机器编剧的,旧旧的,似曾相识,没有打动人的细节,感受不到人的智慧和情感的力量,看的过程中没有会心了然的笑,更不会有眼睛湿润,呼吸骤停,无法言语,既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在活着、又恍然无我的美妙体验了。

在《射雕英雄传》里作为男主角的郭靖,少年快马,游历四方,学成一身本领,也收获了与黄蓉终生不渝的爱情。到了《神雕侠侣》中,人至中年的郭靖不再是主角,但他的“大侠”形象是在这部作品中真正被树立起来的——由于他数十年间驻守襄阳,率领军民抵抗外敌,保卫家国。“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八个字,也紧密地和金庸的武侠小说联系在了一起。

小说家,现居深圳,执教于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兼任深圳作家协会副主席。在《十月》《收获》《人民文学》《当代》《花城》等刊发表中短篇小说若干,作品多次被《新华文摘》等刊转载并译介到海外,获得过广东鲁迅文学艺术奖、《人民文学》柔石小说奖、《十月》短篇小说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郁达夫小说奖等奖励。

金庸骨子里是有几分狷介的,不过作为小说家终究要入世,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要会一会。他借着小说,嘲讽和消解了所谓的名门正派、正人君子,戚长发,田归农,岳不群,各戴一副逼真的面具,各有一套欺世的完美人设,金庸写此辈的诈巧虚伪,常常是语言上不动声色,不加渲染,不多盘桓,几句话而已,却深入骨髓,也足见作者察人阅世极深,多少人情世故,婉曲深蕴,皆在其中,又岂是写几个武夫的江湖恩怨那么简单。富贵少年林平之初涉世途,被人欺负被人骗,逃得了木高峰,逃不过岳不群,塞北明驼易躲,君子剑难防,这是年轻人成长路途上不得不受的挫磨。猛然惊醒的一刹那,眼前完好的世界化作断壁残垣,委落一地,再难收拾,最叫人痛心的,是纯良少年们信念的毁灭。金庸写欺世之人的嘴脸和心思,运笔深透,不留情面,可见他对年轻纯良的生命是怀着仁爱之心的,而另一个少年令狐冲,出场时父母双亡,貌似放浪洒脱,却比林平之经历了更隐秘也更致命的精神痛苦,一重重幻灭,爱情的幻灭,偶像的幻灭,信仰的幻灭,幸好天资、悟性、际遇给了他重建的希望,这里头,对名利幻光的舍弃是很重要的一关,令狐冲过了。

梁羽生写武侠小说较金庸更早,被很多人认为是新派武侠小说的开拓者,他对“侠”极其看重,认为“武”与“侠”之间,是躯壳与灵魂、手段与目的的关系,并说:“与其有‘武’无‘侠’,毋宁有‘侠’无‘武’。”他认为好的武侠小说,应该减少那些仅为吸引读者却缺乏意义的打斗描写,而着重提升其在精神与思想方面的境界。这个观点很有价值。

好作家都有几副笔墨。金庸擅于布局曲折离奇的故事,行文常有神鬼难测的魅力,透出一股氛围性的诡谲气息,呼风唤雨,摄人心魄。《射雕英雄传》“密室疗伤”和“荒村野店”两节,郭黄二人借密室小孔窥见各路人物连番登场,一道道细流在牛家村交汇,情节复杂奇诡,场面的调度和切换流利畅达,如此错综繁复的情节由作者自言自语当然不妥,视角选择也甚是精妙,黄蓉从幽闭的密室往外看,密室外各条线索汇聚、冲突濒临爆发的场面通过细孔收入眼里,自有一种回旋迤逦之美。我在小说写作上历练几年再重读此章,从书写的角度来看,意味更加不同,轻易便可识别出作者的能力、天分和才智。当然,行文不单以惊险紧张取胜,铁碗机关被人识破、露出壁橱密室后,黄蓉以死人头骨嵌入西瓜顶在头上,又以长发遮面,吓退一众高手,此处看得屏气凝神,接着却又宕开一笔,写程瑶迦陆冠英二人的相识和定情,深具张弛疏密的变化之妙。

读到这里,我愣住了,不再往下读,不再关心二人怎么脱险,觉得那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了,我只想在这微妙至深的情境中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让我受到震动的,不仅仅是韵味的复杂、收放的自如、节奏感的精妙、手法上的高明,而是险境中的这个画面本身所包孕的浩荡奇异的诗意,感染我的是生命的天真澹然,是作者本身秉有并赋予笔下人物的小孩心性和少年意气,真正让意境得以诞生的,也恰恰是这些元素。每次重读射雕,我依然觉得这一章很动人,并为年少时便遇上这样的作家而对生活充满感激。

金庸本人充满是非的真实人生离我们很远,但他笔下的故事渗透了我们的光阴。讲故事的人逝去了,但故事会留下去。

● 蔡东

蔡东,文学硕士,生于山东,现居深圳,执教于某高校,课余写小说。

可以说,每个爱读金庸小说的读者,都有自己关于金庸的回忆。我的记忆里,从本科到博士生,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初识新的朋友,大家一旦聊到金庸,往往顿生相见恨晚之感,很快便能熟络起来。

插画:田威

从少年时开始读、读到青年再读到中年的作家仙游了。我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一段时光里,我爷爷、我妈和我都在读金庸,他的小说竟然同时成为三代人的读物,这样的阅读盛况,以后大概是不会再有了。时至今日,我依然能回忆起来那种沉浸其中、入了迷的情状,那些日子,我确确实实地,就生活在金庸的某一部小说里,那是一段生命跟小说互相占据、难分你我的日子。每一段不辨晨昏、不知肉味的阅读时光都是生命的馈赠,这些时光不会轻易被忘怀,它们始终在记忆里闪烁,星火点点,温热如初。

小说中的大侠与英雄,虽能自绝境处逢生,扶大厦之将倾,但他们不能抵抗呼啸而来又滚滚而去的历史洪流,也无法逃脱“生老病死,时至则行”的自然规律。大侠与英雄,终将逝去,而讲述大侠与英雄的故事的人,同样如此。

黄蓉托大被裘千仞所伤,郭靖携她飞奔到峰顶的禁地中暂避,查看之下伤势严重,此时铁掌帮众举着火把在山腰叫骂,洞内偏又遇上狡诈的裘千丈,四处无路可逃,情势危急,让人揪心。不料接下去金庸是这样写的:郭靖进洞内探看,发现木盒拿到外室,见盒里是岳飞留下的两本册子,黄蓉让他读一段来听,于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郭靖朗声读起“五岳祠盟记”,原文写道:“这篇短记写尽了岳飞一生的抱负。郭靖识字有限,但胸中激起了慷慨激昂之情,虽有几个字读错了音,竟也把这篇题记读得声音铿锵,甚是动听。”接着他又顺次读了岳飞的《小重山》《题翠光寺》几首诗词,这会儿铁掌帮仍喊声不绝,紧逼不已,郭靖让黄蓉枕在腿上,读完“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这般的诗句,两人在松柴火光中静静依偎,说着话。

我对金庸先生的人生经历只有泛泛的了解,对各种版本也没有深入研究过,想来之前看的应该是三联版居多,也有盗版,家里收集的金庸小说本就不全,有的还被借走,再也没有归还,我工作后才算是正式收齐了金庸的作品,时时翻看,以之为生活的一大乐趣。金庸的小说里有红尘迷津、万般恶浊,也有一个比我们栖身的现实更理想化的桃源世界,慈悲地供读者寄托、怀想、流连其中。这既是空间意义上的洞天福地,也可以说是心灵意义上的更完善的一重境界。在这个可以做梦的文字胜境里,我们会遇到一些真人、逸人、有情之人、无邪之人、冰雪肝胆之人,与其相识相知把盏言欢,暮去朝来,宴席终归要散去,重新回到尘世的我们,不能说从内到外焕然一新了,但比起原来的自己毕竟会更好一些,或者说,多了几分更好的可能。

大侠与英雄,都逝去了,讲述大侠与英雄的故事的人,也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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